第038章 指路情人草

丁蓝的眼皮缓慢睁开，眼前是素馨因担忧而放大的脸。她睫毛上还沾着露水，鼻尖沁着细汗，嘴唇干裂，说话时带着轻微的颤音：“醒了,丁蓝姐？”她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林子里潜藏的物与人。

丁蓝想坐起来，刚挪动腿脚骨头就咯吱作响，她吸了口冷气，肺叶像被冰针扎过，只得躺回去额头贴着潮湿的树皮，凉意顺着皮肤渗进骨头缝里。头顶的枝叶交错成一张灰绿色的网，几片枯叶带着腐烂的甜腥气擦着她的脸颊滑落。

“还行，感觉死不了，”丁蓝所言的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就是虚。”她偏过头瞅见依香和岩干蹲在几步外，膝盖沾满泥浆，裤脚被荆棘扯得七零八落。依香的发辫散了，几缕黑发黏在汗湿的颈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岩干的左颊有一道新划破的血口子，他时不时抬手蹭一下却不敢太用力。

“丁蓝姐，”依香开口，“你和素馨姐探路，发现什么了？”

丁蓝闭上眼呼吸慢下来，昏迷前最后一幕在脑中重演：那块灰白如骨的巨石，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石头上刻着的三叶草。“有块刻着草纹的大石头，叶子、芽尖，跟雁湖畔长出来的那株情人草芽十分相象。”

岩干眼睛猛地瞪大，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动了几次没发出声。

“对，”丁蓝的额角渗出细汗顺着太阳穴滑到耳根，“旁边还有些弯弯扭扭的我们不认识的古老文字，我觉得那东西有年头了，比苍林居还老。”

素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串褪色的藤珠，“丁蓝用最后一点灵力碰了它一下。，”她声音压得更低，“那石头发出很弱的白光，指向东北方。”她抬起手指向林子深处，那里树冠密得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只有一片浓稠的暗影。

“白光闪亮的时候，我心里猛地揪了一下，像有人用冰线勒住了心口，”丁蓝又说，目光落在依香脸上，“那种感觉跟我在雁湖畔守着草芽的时候极其相似,好像那石头和草芽心连心,根连着根。”

依香拧紧眉头，手指停在衣角不再捻动，盯着东北方眼睛一眨不眨，像在数那些树影里藏了多少双眼睛。“石头刻着草芽，光指向东北，还跟草芽有感应，”她像在咀嚼一个古老的咒语，“这听起来不像是巧合,可能是巫人故意设下的迷魂阵。”

“肯定不是巧合，”岩干的声音粗重起来，伸手摸了摸后颈的旧疤，“那是路标，还是老辈子传下来的记号？”

“可能是路引，也叫指路碑，”丁蓝努力撑起上半身，素馨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肩，“森林里传说大灾变之前，关于最初的守护者把东西藏在没人敢走的地方，留等需要的人来拿，当时我们都当是药神爷爷哄小孩的梦话。”

“需要的人，”依香的眼神亮了，宛若黑夜里突然燃起的一簇火苗，“我们现在就是最需要的人，要找依鸯仙子转生的方法，要救泰雅罕王子，我们两眼一抹黑石头就出现了，还指着道路的方向,草纹在给我们指示道路。”

素馨从怀里掏出一块颜色发褐硝过的树皮摊开在地，炭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她用指甲点了点几个小三角：“这是我和丁蓝探路时记的，这几条能走的野径，全有这东西。”

岩干凑近树皮，他认得那符号是格岑布下的黑巫警戒印记，每隔三十步就有标记藏在树根下、石缝里和腐叶堆中。一旦踩中林子深处就会响起三声短促的哨音。

“这黑巫印布得也太密了，跟撒网一般,”岩干嗓音发紧，“大路不能走，小道也堵死了，咱们怎么出去？”

“所以那石头指的方向，可能不是路，”依香盯着树皮，又抬头看向东北方。那里树影如墨，藤蔓如蛇，层层叠叠连风都吹不透。“格岑的人觉得人走不了，所以那里是不设防的地方。”

丁蓝苦笑，嘴角牵动太阳穴闪痛：“我和素馨最后爬的那段山壁差点没摔死，如果真要往东北方去，估计比那陡壁还难走。”

“难走也得走，”依香站起来从腰间解下水囊，拧开盖子倒了点凉水在掌心，轻轻抹在丁蓝干裂的唇上，“原计划是三天后汇合，再决定怎么去王都，但现在情况变了，我们有了一条可能是古老传承给的指引，但格岑的网也撒开了，等下去风险只会更大。”她看向另外三人，眼神不闪不避。“我的意思是现在就动身，顺着石头指的方向找一条能摸出去的缝。”

岩干急了：“丁蓝姐这样，怎么走？”

“我们轮流背她。”素馨的手立刻伸向丁蓝的腰。

“不用背，”丁蓝咬着牙左手撑地，右手死死抠住树根慢慢往上抬，她看着依香坚定地说,“我能慢慢地走，你们扶着我一点就行。行路不怕慢,只怕站,乌龟比兔子快。”

“慢就慢，总比不动强！”

依香弯腰替丁蓝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素馨收起褐黑树皮塞回怀里：“我跟丁蓝轮流前面探路，岩干殿后警惕有没有尾巴跟踪我们，依香居中策应，注意帮扶丁蓝。”

岩干喉结动了动，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短刀：“行，听你们安排，但咱得说好，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撤，别硬来。”

“那是自然。”

依香又替丁蓝理了理衣领，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只蝉翼。丁蓝嗯了一声靠紧树干闭上双眼。风从林间穿过吹动树叶沙沙轻响，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沉得像地底的鼓。少顷，她睁开眼睛朝依香点了点头。

素馨起身像猫一样无声滑进灌木丛，靴子踩在腐叶上没有一点声响。她拨开一丛带刺的藤蔓身影消失在暗处。片刻后她回头，抬手三指并拢轻轻一晃。

依香和岩干扶起丁蓝，丁蓝每走一步脚底都陷进厚厚的腐叶里，黏稠的黑泥裹住脚踝凉得刺骨。她咬着牙不吭声，走了半个时辰，她忽然低声喊：“停一下。”

四人立刻贴住树干屏住呼吸。丁蓝指着左前方那片树干笔直，枝叶整齐，地面光秃秃的林子。“那边感觉不对，”她声音细如游丝，“太干净了。”

素馨眯眼细看，指尖沾了一点土放在鼻下轻嗅，闻到一股淡淡的混着灰烬腥气的焦味。“好像被人刻意打理过，”她低语，“不是格岑护法的气息，是黑巫术让虫、兽、风都不靠近。”

“绕开,不能闯。”依香果断地说。

他们转向更偏的东北绕出一个巨大的弧线，藤蔓勾住衣角，苔藓滑得像油，脚下不断陷进湿泥。岩干几次回头脖颈绷得像拉满的弓,但终究不敢提出异议。天色渐暗，最后一丝灰白从树梢褪去时，空气里浮起一层薄雾让森林恐怖而诡异。

“哎,我们得找个地方过夜。”

岩干终于说出了心里话，依香刚要点头，走在最前面的素馨忽然蹲下，抬手，五指张开缓缓下压。四人屏息慢慢靠过去。素馨拨开一丛矮灌木，探明树丛后面不是树林，而是一个峡谷。谷口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岩壁如刀削，布满青苔和裂痕。谷内漆黑，宛若怪物张开的黑洞洞的大嘴。

谷口右侧的岩石上有一个风蚀雨磨的刻痕，但那形状依稀是一株三片叶子的情人草，草芽尖端的心口显现一道细碎的裂纹。依香心尖抖颤,惊慌地说:“峡谷并非出路,看样子是敌人设伏的好地方,黑巫术在牵着我们的牛鼻子往圈套里钻!”

“撤退!”丁蓝说,素馨极力反对撤退:“来不及啦,前进是死,退也是死,还是往峡谷里冲,纵然是死路拼杀一阵子也死个清楚明白!”

“让我打头,为姐姐们杀开一条血路!”岩干斩钉截铁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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