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嫩草情话

丁蓝跪在焦土上，双膝陷入灰黑色的泥层。她双手合拢，指尖泛白，体内残存的灵力顺着经脉被强行抽离，化作一缕缕淡青色的丝线。这些丝线细若游丝，颤巍巍地探向那株草芽顶端的血珠。血珠原本黯淡如死灰，此刻被灵力触碰，表面泛起一层极薄的涟漪，光芒勉强聚拢，像狂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忽明忽暗。

“姐，你听见吗，”丁蓝的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干涩嘶哑，“我是丁蓝，你应我一下。”

草芽无风自动，叶片边缘卷起细微的弧度。站在旁边的依香瞳孔骤然收缩，耳膜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紧接着一个极轻的声音穿透颅骨：“芒登、依香、转生……"

依香整个人僵在原地，脖颈僵硬得无法转动。她死死盯着那株嫩绿的草芽，喉结上下滚动，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你、你说什么？”

丁蓝和素馨同时转头。素馨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依香脸上：“依香姑娘，怎么了？”

依香指着草芽的手指剧烈颤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泥土里：“仙子在说我名字，它说芒登、依香、转生。”

丁蓝掌心的光晕瞬间溃散，她猛地伸手抓住依香的手臂，指节用力到发白：“你真的听清了，是转生？”

“千真万确，”依香用力点头，胸口剧烈起伏，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清晰可闻，“就是这三个词，芒登、依香、转生。”

丁蓝与素馨对视，眼底闪过一丝惊涛骇浪。素馨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眼神沉了下来：“依香姑娘，有件事我们必须告诉你了。”

丁蓝接过话头，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依鸯姐被行刑前，最后留下的话说她会转生，转生成芒登傣寨的女儿。她还说，可以通过情人草的歌声找到她。”

依香耳边轰然作响，无数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完整。梦里的呼唤、眼前的草芽、陌生的词汇。“所以，”依香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梦里叫我寻人的就是依鸯仙子，而我就是仙子说的那个转生的人。”

“现在看来，梦是真的，”素馨点头，目光复杂地扫过依香的脸庞，“依香不仅是来找仙子的人，很可能就是仙子转生托附灵魂的傣家姑娘。”

“托附灵魂”四个字钻进耳朵，依香脊背窜上一股凉意。她的身体可以承载花仙子依鸯的魂魄，这念头荒诞得不可思议。但她没有后退，反而挺直了腰杆，肩膀微微下沉，像是扛起了无形的重物。

“岩干回来了，”丁蓝在依香身侧低声提醒。岩干从林子边缘快步走来，脚步踩碎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他蹲下身手指划过草芽周围那一圈土地：“你们看，怪了。”

众人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那被火烧得焦黑、后来又盖了层灰的泥地原本死气沉沉，可现在焦黑的泥地边缘，几撮完全枯死硬邦邦的草根正在松动。那层黑黢黢的死皮底下，正透出微弱的绿意。丁蓝眼睛亮了：“草芽的光能让死掉的东西活过来。”

“这范围，”岩干用手比划了一下，手掌张开又合拢，“比我刚才去看的时候，好像正在往外扩张，森林正在渐渐转变生机。”

“森林正在恢复，那株娇嫩的草芽悄悄地给大自然带来生机，”素馨看着依香，目光落在那株草上，“依鸯姐的残魂，还有雨秀夫人的守护之力，它们就像一颗很小的种子，种子发芽，旁边的森林灵火焕发。”她顿了顿，语气更重，“这说明娇嫩草芽跟整片森林同呼吸共命运，也指示我们回到人类居住的山寨，森林与人类共同繁荣昌盛。”

依香看着那株发着微光的娇嫩草芽，肩胛骨向后收紧。自己的命运与素未谋面的秘境森林花仙子血脉相连。“我该怎么做，”依香抬起头，看向丁蓝和素馨，“我能为她做些什么？”

丁蓝咬了咬嘴唇，下唇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依香姑娘，你刚才能听见仙子说话，你能不能试着跟仙子多说几句话，问问仙子还能给我们什么指点。我们现在只知道仙子需要转生，但如何转生我们全然不懂，也可问问泰雅罕王子到底在哪里？”

素馨也点头：“对。我们现在像没头的苍蝇，依香姑娘如果能跟残魂建立更深的联系多得一点信息，都是救命的法宝。”

依香看着草芽深吸一口气，空气带着草木烧焦后的余味。“好，我试试。”她学着丁蓝刚才的样子，在草芽旁边小心坐下，裙摆铺在灰烬上。她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把所有念头都朝向那株草芽。心里默念：依鸯仙子，我是依香，你能听见我问话吗。

草芽丝毫没有反应，叶片静止不动。依香不放弃，继续默想：“仙子姐姐，告诉我该怎么做，怎么帮你，泰雅罕王子在哪里？”

还是没反应。丁蓝有点急了，脚尖在地上蹭了蹭：“是不是方法不对，要不，你轻轻碰一下草芽再试，但千万要小心，它太脆弱了。”

依香睁开眼，看着那株嫩绿的草芽。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悬停在草叶上方一寸处。碰到草芽的一刹那，草芽猛地一颤。草芽尖顶那颗血珠唰地一下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草地，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啊！”依香惊叫一声想缩手，却发现手指像被粘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大量破碎混乱的画面和感觉像洪水一样冲进她的脑海。黑暗、冰冷、滴答的水声、铁链摩擦的刺耳响声、模糊的人影蜷缩在地牢角落，身上都是伤，绝望，窒息，还有微弱的**：“依鸯、依鸯，救救我！”

画面一闪而过，但那种阴冷、绝望、痛苦的感觉却死死地抓住了依香的心脏。草芽的光芒迅速暗淡，恢复了微弱的闪烁。依香的手指终于能动了，她脸色惨白如纸，气喘吁吁，冷汗浸湿额头，顺着鬓角滑落。丁蓝赶紧扶住她：“依香，你看到什么了？”

素馨和岩干紧张地围过来，衣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依香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眼神里充满惊悸：“很多的冷水，黑得什么都看不见，有铁链的声音。”她用力抓住丁蓝的胳膊，指甲嵌入布料，“有个人被铁链锁着双脚伤得很重，他在呼唤依鸯救他……"

丁蓝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胸口不再起伏：“泰雅罕王子还活着，但被关在水牢里。”

素馨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失去血色：“水牢，孔雀国王都孟巴娜西城地牢最底层就是水牢，勒丽王后那个毒妇，她真把王子关在水牢里折磨他。一般人抵不过七天就会死去！”

“素雅罕王子还活着，”丁蓝喃喃而语，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滑过脸颊上的灰尘，留下两道痕迹。但这次是带着希望的热泪，“依鸯姐最放不下的人就是王子殿下，他还活着，真是天大的喜讯。”

岩干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吧的声响：“活着就好，王子活着就有救。”

依香缓过神来看着草芽，又看看同伴。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动作沉稳：“我们现在知道了有两件最重要的事必须做，越快越好。第一，我就是依鸯仙子选中的转生之人；第二，泰雅罕王子还活着，但被关在王都水牢生命有危险。”

素馨点头赞同：“没错，而且这两件事相互关联，要救王子可能需要完整的力量，要获得完整的力量可能需要先完成依鸯仙子转生。”

“转生到底需要哪些条件，谁能说个明白。”

岩干再次提出的问题没人知道，现场沉默下来，只有草芽顶上的血珠轻轻地闪烁，像一颗不肯停止跳动的心脏，红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丁蓝抹了把脸，手掌擦过嘴角，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管需要什么，我们必须行动了，王子殿下等不起，这草芽也等不下去。”她转眼看着依香，目光恳切，“依香姑娘，你现在是我们中间唯一能听见依鸯仙子声音的人，你就是被她选中的人，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听你安排。”

依香本是傣夜山寨来的姑娘，会种甘蔗收玉米，下河摸鱼洗衣服也在行。突然被推到决定别人生死的重要位置上，她感到喉咙发紧。但看着丁蓝信任的眼神，看着素馨沉稳的表情，看着岩干支持的目光，再看着那株承载着另一个人全部希望的娇嫩草芽，她胸间那股沉甸甸的责任感立刻化成了无穷力量。

“好，”依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土飞扬，“我们先离开雁湖，丁蓝姐说格岑总护法的同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过来，我们就远离雁湖去最安全的地方。”

“大姐，我们去哪？”岩干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严肃地问。

依香看着森林外的方向，眼神清澈而坚定，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我们回芒登傣家山寨，那里有朴实的乡亲，有勇敢的傣家小伙，还有阿妈关心，阿爸的竹楼最安全。”

四人转身，脚下的焦土发出轻微的碎裂声。身后的草芽依旧闪烁着微光，在逐渐浓重的暮色中像一盏指引归途的灯。风穿过树林沙沙作响不再死寂，而是带着某种新生的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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