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草芽微光

丁蓝与素馨立在湖畔，目光落在那堆焦黑灰烬中央。一株绿草嫩芽从灰里钻出，顶端悬着一颗血珠。丁蓝双腿发软跌坐在地，视线黏在草叶上挪不开，嗓音沙哑：“素馨，你看，它还在动，它能活下去。”

素馨蹲在一旁未语，盯着草尖那颗亮晶晶的血珠子发怔，伸手欲触又止，指尖在半空颤抖：“依鸯姐，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草芽无应，只是轻轻晃了晃。

“让我试试，”丁蓝伸出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粉白光晕，似花瓣色泽。那是花精灵本源之力，她小心翼翼将光凑近草顶血珠。光刚沾上血珠，草芽猛地一颤，顶端血珠光芒骤亮刺眼，随即迅速黯淡，草茎剧烈摇晃似随时折断。“呃。”丁蓝闷哼一声，手指如被烫到般缩回，指尖光晕熄灭。

素馨扶住她：“怎么了？”

“不行，”丁蓝喘口气直摇头，“太碎了，里头的东西碎得跟沙子一样根本抓不住。我感觉好像是泰雅罕王子受伤倒下的影子，还有雨秀夫人那种温柔的、很想护着什么东西的念头混在一起乱糟糟的，”她看向素馨，“那点残魂弱得碰一下都可能散，我们俩这点力量喂不饱它，也稳不住。”

素馨看着那株光芒微弱的绿草，眼眶发红：“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它也没了？”她转头看向四周，指着草芽旁一小圈地，“丁蓝，你看那边。”

丁蓝顺着指引看去，被火烧过又盖了层尘灰的光秃泥地上竟冒出几个针尖大的绿点。“还有那儿，那片草根在变化，”素馨又指稍远一点，几撮原本枯黄发黑的死草根，靠近草芽的一侧颜色浅了些，干瘪的根皮上泛起丁点绿意，范围虽小却确实在变。“这草芽的光，好像能让旁边死掉的东西缓过来一点点。”

丁蓝不敢相信。

“光里头有生命的力量，还有雨秀夫人守护森林的力量，”素馨压低声音，“虽然稚嫩，但它活着在往外散，散一点周围就活一点。”她抬头看远处大片枯黄、不停掉叶子的树林，眉头皱紧，“可这点力量跟快要死掉的整个森林相比就像一杯水，想浇灭一座火山远远不够呐。”

丁蓝急了：“那我们就多给它点力量，我的你的都给它！”

“我刚才试了，没用，”素馨摇头，“它现在就像个漏底的破碗，我们往里倒水哗啦啦就漏光了，倒急了碗可能直接碎掉，”她看着丁蓝，“得想别的法子，我们傻守着迟早它会泯灭。”

天边灰白渐宽，东边泛起鱼肚白。草芽顶上血珠光芒又暗了一截，原本像颗小夜明珠，现在像快烧尽的蜡烛头只剩豆大一点微光勉强撑着。草芽安安静静立在那儿，这种安静让丁蓝心里发毛，声音打颤：“它是不是不行了，素馨。”

素馨紧紧盯着血珠，感觉那点微光不再明明灭灭，而是维持着一种平稳的亮度。“残魂好像稳下来了，”素馨说，“但不是变强了，而是消耗变得几乎不动像冬眠一样。这样能撑得多久不得而知，”她看丁蓝的眼神很认真，“这样能撑多久，十天，最后还是会熄灭。我们得在它熄灭之前找到能让它真正活过来的办法。”

“活过来办法去哪找？”丁蓝死死抓住素馨的胳膊，“主上走了，药神爷爷也不知道在哪，森林里谁还能帮我们，格岑那混蛋说不定正盯着我俩呢。”

“森林里没有，那就去森林外面找！”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林子里传来，丁蓝和素馨吓得一激灵同时转身，摆出戒备姿势。林子边缘走出来一对年轻男女。女的穿着傣家简裙，眉眼清秀，眼神清亮；男的个子挺高，皮肤黝黑，眼神机警扫视周围。

丁蓝和素馨愣住，这俩人怎么闯到秘境深处来了。傣家姑娘走到丁蓝面前停下，目光先是被焦黑刑场和中央发光草芽震了一下，随即看向丁蓝和素馨，轻声细语：“我叫依香，芒登傣寨人，这是我弟弟岩干，”她指着那株草芽，好奇地问，“那里面的是不是依鸯仙子？”

丁蓝和素馨对视一眼，丁蓝无比震惊地说：“芒登傣寨，依鸯姐赴刑前最后那句模糊的嘱托，好像就是转生为芒登傣寨的女儿的意思。”

“你俩姐弟怎么进来，”素馨警惕地问，“森林边界应该被格峰大人封锁了才对。”岩干挠挠头，语气有点直：“我姐前几天开始老做同一个怪梦，梦里有个看不清脸、但感觉特别温柔好看的姐姐在火里烧，最后变成一点光落在寨子外头。梦里还有个声音反反复复说‘来找我芒登傣寨’，我们寨子老人说这可能是花仙子托梦。我姐胆子大，非说顺着哀牢山外围一条老猎道往里走就能找到火刑的地方。我们走了两天两夜还真摸到雁湖边了，刚在林子边就看到雁湖畔有蓝光闪耀。”

她们并不是陌生人,只是依香和岩干突然出现在雁湖边令丁蓝和素馨感到非常意外。依香的眼睛没离开那株草芽：“我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梦里那种火烧的疼，还有最后那点光里舍不得、放不下的感觉太逼真了。刚才看到这草芽，看到两个姐姐，我大概猜到了雁湖边发生了什么事。”她看向丁蓝和素馨，“你们是依鸯仙子的同伴，日夜守着仙子，对仙子姐姐不离不弃。”

丁蓝眼泪一下子又出来了，用力点头：“绿草芽就是依鸯姐，她没全死，最后一点魂和雨秀夫人的力量都在这草芽里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依香走到灰烬边蹲下身，仔细看着那株嫩绿草芽没有伸手去碰，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有个声音在叫我，是花仙子。”

“什么，”丁蓝和素馨一愣，“仙子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

依香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我不是用耳朵听，是用心。”她指了指心口，“我心里能感觉到仙子在歌唱，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优美而动听，仙子告诉我两个意思，一个是泰雅罕，另一个是回家。”

“回家，回哪个家，苍林居已经回不去了！”丁蓝和素馨十分茫然。

依香站起身来，目光定住：“我梦里最后那点光落下的地方，就是我们芒登傣寨外面长满情人草的山地，回家应该就是去情人草地。”她看向丁蓝和素馨，“呆在这里草芽的力量只会慢慢耗光，森林现在这个样子非常难看。”她指了指周围凋敝的景象，“如果仙子最后那点念头真的是想转生，也许带它离开森林去我们寨子才是唯一的活路。”

“离开森林，”素馨立刻摇头，“不行，先不说森林边界被封我们根本出不去，就算出去了外面什么情况无法预知，黑女巫的势力说不定还在找跟仙子有关的一切，这草芽这么脆弱经不起一路颠簸，或者碰到黑巫术可能就真的没了。”

“那也比痴痴地守在这里等死强，”丁蓝看着光芒越来越微弱的草芽，看看依香那双和依鸯有几分神似清澈坚定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狠色，“依鸯姐用命换来这一点机会，不是让我们看着它熄灭掉，主上把它留下也不是让它自生自灭，一定有活路。”她抓住素馨的手，“素馨，我们得试试，依香姑娘能从外面进来就说明有路。我们对森林外围熟，知道哪些老路隐秘。我俩护着草芽，依香姑娘和岩干带路，说不定真能摸出去。”

素馨看着丁蓝通红的眼睛，又看看依香，最后目光落回那株静静立在那儿的草芽上，天快亮了，草芽顶端那点血珠微光在渐亮的天光映衬下几乎快要看不见，它等不起。素馨咬牙鼓励自己：“好，丁蓝，我俩轮流守着草芽，我休息恢复灵力的时候警戒。同时想办法弄清离开森林最安全的路。依香姑娘、岩干弟弟，你们熟悉来路，我们需要知道那条老猎道出去后外面到底安不安全。”

岩干拍拍胸口：“放心，出山那段路我熟，芒登寨附近最近还算平静，没听说有什么怪事或者陌生人，我二姐、阿妈守着家。”

依香点头：“我们姐弟会尽力帮忙，花仙子姐姐也是我们傣家人的牵挂。”

四个年轻人在这片焦黑的灰烬旁，在这株透着绿意的草芽边迅速达成了同盟。丁蓝抹了把脸：“我先守着，素馨累了一夜赶紧调息。依香姑娘、岩干弟弟也休息一下，天亮后我们需要详细计划。”

素馨不再犹豫，走到石头旁边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调理气息。丁蓝小心翼翼地在草芽旁坐下不敢靠太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点微光。她小声说话像说给草芽听，也是说给自己听：“依鸯姐，你撑住，我们一定把你带回家。”

依香和岩干也走到稍远一点的树下低声商量起来。晨风拂过湖面带来凉意，远方森林传来呜咽般的哀鸣。四个年轻人围坐在焦土旁，目光聚焦于那点微光，半个时辰后起身整理行装，准备踏上通往森林之外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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