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开局逆风，队友是座大冰山！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不管怎么样，先把今天熬过去再说。

脚刚跨过门槛，一个穿着体面、梳着双环髻的丫鬟就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声音清脆：“世子，郡主，夫人和侯爷早就等着啦！”

这话本是客气，甚至带着点讨好。可我身侧的李乐安，脚步顿住了。

她没看那丫鬟，只微微偏头，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你的意思，是我来晚了？”

空气瞬间凝固。

那丫鬟脸上的笑僵住，眼睛瞪圆了，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那表情就差写着“我冤枉”三个字了。

我就是想表达夫人侯爷重视你们，盼着你们来，怎么就成怪郡主迟到了？

她求助的看向容嬷嬷。

容嬷嬷眼皮子跳了跳，立刻上前半步，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郡主，咱们赶紧进去请安吧，莫让侯爷和夫人久等。”她巧妙的把来晚这顶帽子摘了，换成了“莫久等”，既全了礼数，又给了台阶。

李乐安没再说话，也没看那丫鬟，抬步就往里走。

裙摆划过地面，没发出一点声音。

我跟在后面，心里琢磨着。

这位郡主，脾气是真硬，一点亏都不肯吃。

刚才那丫鬟的话，搁一般新媳妇那儿，就算听出点别的意思，多半也就笑笑过去了。

她倒好，直接点破。

这是立威？

还是纯粹看我不顺眼，连带着看这府里的人都不顺眼？

正堂里，人不少。

老侯爷许正平坐在主位左边，穿着身暗红色常服，看着四十多岁，面相还算和善，就是眼神有点发虚，没什么精气神。

他旁边坐着老夫人赵氏，穿着酱紫色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几支素净的金钗，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没到眼底，仔细看，眉宇间拢着股挥不去的愁苦。

我脑子里原主的记忆告诉我，这位老夫人，就是许玉宗名义上的母亲。

她亲生的大儿子，原来的世子许玉恒，三年前病死了。

许玉宗是二房的庶子，过继到大房来承祧的。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老侯爷先开了口，声音有点虚，“玉宗，乐安，过来吧。”

我和李乐安走到堂中，早有下人备好了蒲团。

我正准备跪，老侯爷摆了摆手：“不用跪了，免了这些虚礼，意思到了就行。敬杯茶吧。”

我动作顿住。不用跪？这么随便？

旁边的老夫人立刻接话，笑容慈和，语气里却透着股小心翼翼：“侯爷说得对。进了门，就是一家人，咱们家没那么多虚礼。”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是解释，又像是感慨：“自从……自从恒哥儿去了，我这心里啊，就盼着家里人和和气气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玉宗往后承了爵，咱们这一房，还得指望着他呢。”

她话说得漂亮，但我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在示弱，也在提醒。

许玉恒死了，她这个嫡母失了依仗。

如今府里男丁只剩我这个过继来的庶子，她以后要靠我。

所以，规矩可以松，姿态要放低。

我看了李乐安一眼。

她面色平静，对老侯爷和老夫人的话没什么特别反应。

她本来就没打算跪。

原主的记忆里有模糊的印象，李乐安是宁王嫡女，太后是她亲姑奶奶。

她从小养在宫里，深得太后和皇帝喜欢，据说有特许，见君都不必行大礼。

何况是见公婆。

容嬷嬷适时的递上两盏茶，分别放在我和李乐安手中。

茶盏温热，釉色细腻。

我接过，学着原主记忆里模糊的礼节，双手捧着，躬身递到老侯爷面前：“父亲，请用茶。”

老侯爷接过，象征性的抿了一口，放到旁边桌上：“嗯，以后好好的。”

我又端起另一盏，转向老夫人：“母亲，请用茶。”

老夫人接得很快，喝了一小口，脸上笑容真切了些：“好孩子，快起来。”她顺势虚扶了我胳膊一下。

然后，该李乐安了。

她没接容嬷嬷手里的茶盏，而是直接从旁边一个小丫鬟捧着的托盘上，端起了另一盏。

那茶盏好像不一样，更素净些。

她上前一步，姿态是标准的宫廷礼仪，挑不出错，但也透着股疏离的端庄。

她没躬身，只是微微颔首，将茶盏递出，声音清晰平稳，字正腔圆：

“公爹，请用茶。”

老侯爷愣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称呼有点意外，随即点点头，接过茶：“好，好。”

李乐安又转向老夫人，同样递上茶盏：

“婆母，请用茶。”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很快又化开，伸手接过：“乐安有心了。”她没喝，只是放在手边。

公爹，婆母。

称呼没错，是正式的叫法。

但比起我那声带着点讨好的“父亲”、“母亲”，她的称呼透着股公事公办的距离感，仿佛在提醒所有人，这是一桩御赐的政治婚姻，双方只是姻亲。

敬茶完毕，老夫人又说了几句“以后要互相扶持”、“早日开枝散叶”的场面话。

老侯爷没什么精神，挥挥手让散了。

从正堂出来，李乐安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没有等我的意思。

容嬷嬷紧紧跟着她。

我落后几步，看着她的背影。

淡紫色的衣裙衬得她身形纤细，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长在悬崖边的青松。

刚才敬茶时，她接茶盏的瞬间，我瞥见她的手指。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涂蔻丹，但指节处有些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茧子。

那不像养尊处优的闺秀该有的手。

“郡主，”容嬷嬷低声说，“今日……是否有些过了？那丫鬟并无恶意。”

李乐安脚步没停，声音飘过来，很淡：“我来晚了吗？”

容嬷嬷哑然。

我回到自己那间还挂着红绸的院子——月光院。

清风立刻迎上来，看那样子像是松了老大一口气：“世子，您可算回来了！刚才正堂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我摆摆手，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灌下去，“不就是敬个茶。”

清风压低声音：“世子，您是不知道，刚才郡主对老夫人院里那个丫鬟说的话，都传出来了。现在下人们都在传，说新进门的郡主……厉害着呢。”

厉害？

这词不太准。

她那不是厉害，更像是一种冷淡的尖刺，拒人**里之外。

她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她是懒得敷衍，或者不屑敷衍。

“清风，”我忽然问，“咱们院子的人手，都是哪儿来的？”

清风一怔：“大部分是侯爷和夫人拨过来的，还有几个是原先跟着您的。”

“哦。”我点点头，没再问。

目光扫过屋内，那些扎眼的红色还没撤掉，显得俗气又压抑。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院子里洒扫的几个丫鬟婆子，心里盘算。

开局就是困难模式。

家里，二房三房虎视眈眈，当家的老夫人看似软弱实则心里有账，老爹基本是个摆设。

外面，宁王府那边态度不明，京城一帮人看笑话。

身边，还躺着一个冰系魔法攻击满级的郡主老婆。

真像一局开局不利的排位赛。

队友靠不住，对手很强，己方野区可能都被反烂了。

不过，电竞选手，从来不怕打逆风局。

我揉了揉眉心，对清风说：“去，把我书房里那些话本子都收起来，还有那些蛐蛐罐子，全处理掉。再去跟管事的说一声，就说我昨夜受了风，头疼的厉害，这两日需静养，不见客，也不去别处请安了。”

清风瞪大眼睛：“世子，这……大婚第二日就‘养病’，老夫人那边怕是会不高兴……”

“按我说的办。”我打断他，“就说我吹了夜风，起不来床。对了，再悄悄找个靠谱的大夫来，开两副不痛不痒的安神药，熬了，摆在屋里。”

清风虽不明白，但看我神色认真，还是点头去了。

我又叫住他：“等等。这两日，你留意着点府里的动静，尤其是……东厢那边。”东厢是李乐安住的地方，虽然同在一个院，但她以静养为名，早把我赶到了西厢书房。

“还有，”我顿了顿，“留意厨房送来的菜色点心，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另外再注意郡主那边的丫鬟婆子，看谁常往外走动。”

清风更迷糊了，但还是应下。

我需要时间。

不光是为了消化原主的记忆，也得观察这个侯府的水到底有多深。

更要弄明白，我那位郡主夫人，究竟是块什么样的冰。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让所有人，包括那位冷冰冰的郡主，都认为我许玉宗还是那个被酒色掏空、大婚第二天就病倒的废物纨绔。

只有这样，我才能安静的，在暗处，看清我的队友，和我的对手。

窗外，日头升了起来，照得那些红绸越发刺眼。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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