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确诊

自从花店那一次意外，蓝疏遥的心就再没安稳过。

她试着骗自己，孩子只是护母心切，没什么大问题。可夜里躺在床上，眼前总是反复出现蓝知杳当时的眼神——那不是孩子该有的警惕，也不是寻常孩童被吓到的凶，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久经厮杀的冷硬，像一把淬过血的刀，哪怕握在一个三岁的小孩手里，也透着让人心惊的寒意。

她开始留意女儿的一举一动。

蓝知杳依旧安静，依旧很少哭闹，依旧只对她有明显的依赖。可有些细节，骗不了人。

她不喜欢跟别的小朋友玩，被抢了玩具也不哭不闹，只是用那双清冷淡漠的眼睛看着对方，看得人发毛。

有时候被别的小孩不小心撞到，她也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哭着找大人，只是默默站起来，眼神里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戾气，快得让人抓不住，却让蓝疏遥心惊肉跳。

她会在不经意间做出一些攻击性的小动作，比如攥紧拳头、捏碎手里的花瓣，或是用树枝狠狠划开树皮，动作利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狠劲。

蓝疏遥越想越慌，终于还是忍不住，带着女儿去了医院的儿童心理科。

诊室里，暖黄的灯光柔和，医生语气温和地跟蓝知杳说话，做游戏，观察她的反应。蓝知杳依旧话少，眼神平静，配合度很高，却始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疏离。

蓝疏遥坐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看着女儿安静的侧脸，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问诊结束，医生单独留下了她。

“孩子的情况，你之前描述得很清楚。”医生翻着记录，语气谨慎，“根据观察和量表评估，她的表现符合间歇性暴怒障碍（IED）的典型特征。”

蓝疏遥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没听清后面的话，只抓住了“障碍”两个字。

“医生，这是什么意思？”她声音发颤，“严重吗？能治好吗？”

医生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间歇性暴怒障碍，简单说就是会出现反复、突发的暴怒发作，情绪失控时会伴随强烈的攻击性，可能是言语的，也可能是肢体的。发作时的反应，会远远超出正常情境该有的程度，而且孩子自己事后，可能也无法控制，甚至意识不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现在还小，发作不频繁，表现也不典型，大多是在感受到威胁、或是觉得自己在意的东西被侵犯时才会触发，所以一开始容易被当成‘护短’、‘性格冷’忽略掉。但如果不及时干预，随着年龄增长，可能会越来越严重。”

蓝疏遥听得手脚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她终于明白，那天在花店里，女儿挡在她身前时，眼神里的那股狠劲，根本不是什么护母心切，而是病症发作的前兆。她的小知杳，她拼尽全力想护得平平安安的孩子，原来早就带着这样的隐疾。

她抱着蓝知杳走出诊室，阳光落在女儿稚嫩的脸上，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蓝知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小小的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轻声喊：“妈妈。”

声音依旧软软的，带着依赖。

蓝疏遥蹲下来，把她紧紧抱进怀里，鼻尖抵着女儿柔软的发顶，眼眶瞬间红了。

“没事的，知杳。”她轻声说，像是在安慰孩子，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妈妈会陪着你，我们慢慢来，都会好的。”

她不知道，怀里的蓝知杳，也就是曾经的008，心里早已一片清明

她知道自己的不对劲，医生的检测结果已经是她控制着往好的方面去表现的情况了

前世被驯化出的杀戮本能，刻在骨血里的警惕与狠戾，在这具三岁的孩童身体里，找不到合理的宣泄口，只能以这种病态的方式，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她听不懂什么是间歇性暴怒障碍，也不懂什么是心理疾病，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

她会在有人靠近妈妈时，本能地想要清除威胁；她会在被冒犯时，第一时间生出攻击的念头；她的平静只是伪装，骨子里的杀伐，从来没有消失过。

她看着妈妈泛红的眼眶，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冷，不是漠然，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她不想让妈妈难过。

蓝疏遥不知道女儿心里藏着怎样的秘密，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要更小心，更耐心，陪着她的小知杳，一起对抗这突如其来的病症。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管是什么障碍，不管是什么病，她都不会放弃。

她的小知杳，她要守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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