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白沙瓦的网

第三十二章 白沙瓦的网

【现代：2027年4月 / 明末：崇祯四年（1631年）三月】

林野在白沙瓦的近郊租下了第三座院子。

这座院子比前两座都大，有正经的砖墙和铁门，院子里还有一口深井，虽然水质发苦，但经他带来的简易过滤器处理后，能用来浇地和洗货。年租金四百美元，预付了两年。他把这里作为“总仓”和“分拣中心”——从明末带回来的古玩、皮毛、药材，不再直接卖给老狐狸或外贸公司，而是先在这里分类、清洁、做初步鉴定、拍照存档，然后再分渠道出货。

何秀才的存在让林野意识到，明末端需要知识分子；而现代端，他需要更多的“网”。

他花了两百美元，在白沙瓦老城一家打印店里做了五十盒名片。名片上印着英文和乌尔都文：“Lin Trading Co. — Antique & Curio Wholesale. By Appointment Only.” 没有地址，只有一个传呼机号码——那是他从黑市买来的二手传呼，月租十美元，能接收文字信息。

名片被他有选择地发给了三类人：

第一类是外贸公司那个巴基斯坦业务员，现在成了他的“下线”。每介绍成一个买家，业务员抽成百分之五。林野通过他，把一部分皮毛和低档古玩转口到迪拜和伊斯坦布尔，那些地方对“东方古董”有近乎盲目的狂热，不问来路，只看包浆。

第二类是一个在伊斯兰堡开画廊的伊朗女人，四十出头，离异，眼神像鹰。她专收明清字画和文房器，出价狠，但眼光毒，赝品逃不过她的眼。林野通过她出手了那幅“青藤道人”款的寒江独钓图，成交价八千美元，比香港买家给的价还高出一截。

第三类是个最不起眼的老头，在白沙瓦火车站旁边摆了个修表摊，实际上是个洗钱掮客。林野把一部分零散现金交给他，换成巴基斯坦国库券，再兑成美元存回地下钱庄。虽然每层抽成百分之八，但钱变得干净，查不到源头。

三张网织起来，林野在现代端的出货效率提升了三倍，风险降了一半。他不再依赖单一买家，不再一次性抛出大量同类货物，而是把一件万历青花碗拆成“瓷片样本”寄给三个买家试探，把一张狐狸皮切成条分卖给四家皮草作坊。化整为零，细水长流。

这日，他正在总仓里用强光手电检查一只新带回来的宣德炉，院门忽然被敲响。三长两短，是业务员约定的暗号。

进来的是个生面孔，二十来岁，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腋下夹着一只公文包，眼神飘忽。业务员跟在后面，脸色发白，冲林野使了个眼色。

“林先生，”年轻人开口，带着卡拉奇口音的英语，“我是……联邦调查局的线人。不是来抓您的，是来谈合作的。”

林野的手没有离开宣德炉，但后背的肌肉绷紧了。TT-33藏在总仓的抽屉里，距离他三步远。

“什么合作？”

“我们知道您的货从北边来，”年轻人舔了舔嘴唇，“阿富汗，塔利班控制区。我们不在乎您卖什么，我们只想知道，那些货在过境时，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哈卡尼’的人。他负责把文物换成武器，我们需要他的路线。”

林野心里冷笑。这些人把他当成了从阿富汗走私文物的贩子。哈卡尼网络他听说过，白沙瓦街头的茶馆里常有传闻，但他和那些人没有半分交集。

“你们找错人了，”林野放下宣德炉，语气平淡，“我的货是从克什米尔山里收来的，当地土著的传家宝，不是什么塔利班文物。哈卡尼？我不认识，也没兴趣认识。”

年轻人还想再说，林野已经从抽屉里摸出TT-33，没有举起来，只是放在桌面上，枪口对着墙壁，但威慑已经足够。

“出去，”林野说，“告诉你的上司，找线人找到我头上，是你们的失误。下次再来，就不是谈合作了。”

业务员吓得额头冒汗，拽着年轻人的袖子就往外拖。年轻人脸色煞白，夹着公文包跌跌撞撞地出了院门，头也不敢回。

林野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铁门，心跳渐渐平复。他知道，这张网虽然织得密，但终究有漏风的时候。现代端不是法外之地，随着出货量增大，迟早会引来更大的眼睛。

他需要更隐蔽的渠道，或者……一个退身步。

当夜，他把总仓里最值钱的一批货——两张紫貂皮、一枚天启大钱、一方铜印、以及半罐麝香——分装进三只防水铁盒，用塑料布裹了，埋在院子石榴树下三尺深的坑里。这是他最后的“压箱底”，不到万不得已，不动。

然后他触发戒指，回到明末。

米家寨的春夜带着泥土解冻后的腥甜。他落在枯井前，听见院外新搭的铁匠坊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黑叔还没睡，借着灶膛余火在打一柄锄头，风箱呼嗒呼嗒，像某种安稳的呼吸。

林野站在院中央，望着满天星子。

现代端有网，明末端有根。网破了，还有根；根断了，还有网。两界互为退路，这才是他真正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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