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初体验

军训结束后，大学生活正式开始了。

林欢喜的课表比高中宽松了很多，一周只有二十几节课，剩下都是自由支配的时间。第一周上课的时候，她还有点不适应——没有老师管你听不听讲，没有家长催你写作业，没有倒计时牌提醒你还有多少天考试。一切靠自觉，一切靠自己。

新闻学院的课程很有意思。新闻学概论、传播学原理、中国新闻史、新闻采访与写作，每一门课都让林欢喜觉得新鲜又有趣。她最喜欢的是新闻采访与写作课，老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教授，姓方，短发，戴眼镜，说话语速很快，但每句话都很有分量。

方老师第一节课说：“新闻记者是社会的守望者。你们选择了这个专业，就选择了站在真相的一边。这条路不好走，但值得走。”

林欢喜在笔记本上把这句话记了下来，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星星。

赵子辰的课表比林欢喜的满一些，计算机专业的课本来就多，再加上他自己选的选修课，一周有将近三十节课。但他每天都会在傍晚的时候来找林欢喜，有时候带一杯奶茶，有时候带一盒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单纯地来和她一起吃饭、散步、自习。

他们的日常变成了这样：上午各自上课，中午偶尔一起吃饭（如果两个人的课表能对上），下午各自上课，傍晚赵子辰来找林欢喜，一起吃晚饭，然后去图书馆自习到闭馆，最后赵子辰送林欢喜回宿舍，在宿舍楼下说晚安。

这个节奏和高中有点像，又不太一样。高中的时候，他们被围墙和考试困在同一个小世界里；大学里，他们有了更大的空间和更多的自由，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反而更近了。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赵子辰带林欢喜去了A大附近的一个公园。公园很大，有湖，有山，有草坪，有成片的银杏林。十月的银杏叶已经黄了，金灿灿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林欢喜站在银杏树下，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落叶，忍不住转了一个圈。白裙子的裙摆在风中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赵子辰在旁边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光。

“林欢喜。”他叫她。

“嗯？”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赵子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她按下了快门。

“你干嘛？”林欢喜有点不好意思。

“拍照，”赵子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这张拍得真好，可以做壁纸。”

“我看看。”林欢喜凑过去，看到照片里的自己站在金色的银杏叶中，白裙子飘飘，头发被风吹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还行吧，”她嘴硬，“不过我还是觉得高中那张更好看。”

“哪张？”

“樱花树下那张。”

赵子辰翻出那张照片，两个人一起看着手机屏幕。高中的他们穿着校服，站在粉色的樱花树下，笑得青涩又灿烂。那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拍的，快两年了，两个人都变了不少。赵子辰变得更成熟了，林欢喜变得更自信了，但有些东西没有变——两个人看向彼此时眼睛里那种光，一直没有灭过。

“时间过得真快，”林欢喜轻声说，“感觉昨天还在高中教室里做题，今天就站在大学校园里了。”

“是啊，”赵子辰把手机收起来，“两年前这个时候，我还在想怎么追你。”

“你不是用了一封假情书吗？”林欢喜笑着说。

赵子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别提了，那是我做过最蠢的事情。”

“不蠢啊，”林欢喜摇摇头，“没有那封假情书，我们可能到现在都不认识。”

赵子辰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缘分这种东西就是这样，有时候需要一点笨拙的勇气，才能把两条平行线扭到一起。

那天下午，他们在公园里坐了很久。赵子辰带了电脑，在草坪上改代码；林欢喜带了专业书，在旁边看。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情，偶尔说一两句话，大多数时间都是安静的。但这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而是舒服的安静，像两条河汇在一起，各自流淌，但方向一致。

傍晚的时候，太阳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赵子辰合上电脑，看着旁边的林欢喜。她正低着头看书，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轮廓柔和得像一幅水彩画。

他伸出手，轻轻地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

林欢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赵子辰笑了，“就是想看看你。”

林欢喜的脸微微红了。即使在一起这么久了，他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她还是会脸红。

“赵子辰，”她合上书，“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赵子辰认真地想了想：“如果没有在一起，我可能还是每天打篮球、写代码、泡图书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自习。你可能会在另一个大学，认识别的人，过另一种生活。”

“听起来好无聊。”林欢喜说。

“是啊，”赵子辰笑了，“所以我很庆幸我们在一起了。”

林欢喜也笑了，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远处的湖面上倒映着晚霞，橘红色的光在水面上跳动，像是无数颗小小的火苗。

“赵子辰，以后我们也经常来这个公园吧。”

“好。”

“每年银杏叶黄的时候都来。”

“好。”

“拍很多很多照片。”

“好。”

林欢喜闭上眼睛，感受着赵子辰肩膀的温度和晚风的轻抚。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大学生活。有喜欢的专业，有喜欢的人，有可以做自己的自由，有可以期待的明天。

十一月的A大，银杏叶落了一地。

林欢喜的大学生活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她渐渐适应了大学的节奏。新闻学院的课程越来越深入，她开始尝试写新闻稿、做采访作业、分析传播案例。方老师对她的作业评价很高，说她“有新闻敏感度，文字也有温度”。

林欢喜把方老师的评语截图发给了赵子辰，赵子辰回复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然后说：“我女朋友当然是最棒的。”

林欢喜觉得赵子辰真的是一个“行走的夸夸机”，不管她做了什么，他都能找出一个角度来夸她。她写了一篇还算不错的新闻稿，他说“你以后一定能当个好记者”；她学会了一个新的剪辑软件，他说“你学习能力太强了”；她只是在食堂帮他打了一份饭，他都说“你打的饭比我打的好吃”。

有一次林欢喜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对我有滤镜？”

赵子辰想了想：“可能吧。但我觉得不是滤镜，是你本来就很优秀。”

林欢喜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了，但心里是开心的。被喜欢的人认可，是一件让人很有动力的事情。

十一月下旬，A大举办了秋季运动会。

赵子辰报了男子1500米和4×400米接力。林欢喜提前一周就开始紧张，好像要参加比赛的是她自己一样。

“你别紧张，”赵子辰在电话里笑了，“我高中又不是没跑过。”

“高中是高中，大学是大学，万一有很厉害的特招生呢？”

“那我就更得跑了，不能给计算机学院丢脸。”

林欢喜拿他没办法，只能叮嘱他“比赛前一天早点睡”“早上一定要吃早餐”“赛前做好热身”。

比赛那天，林欢喜早早地到了操场，挤在看台的第一排，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是她自己做的，红色的旗面上用黄色颜料写了“赵子辰加油”四个大字。她觉得有点幼稚，但周念说“不幼稚，很可爱”，她就硬着头皮带来了。

1500米比赛开始前，赵子辰在起跑线上做热身。他穿着计算机学院的白色运动背心和黑色短裤，露出修长的四肢和结实的肌肉线条。林欢喜在看台上远远地看着他，心跳得很快。

发令枪响。

赵子辰起跑很快，第一圈就冲到了第三的位置。林欢喜在看台上拼命地喊“赵子辰加油”，声音大得旁边的周念捂住了耳朵。

第二圈，赵子辰超到了第二。第三圈，他和第一名并驾齐驱。最后一圈，他开始加速，步频越来越快，手臂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脸上的表情专注而坚定。

最后一百米，他超过了第一名，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全场沸腾。

林欢喜在看台上激动得跳了起来，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看着赵子辰在终点处弯着腰喘气，汗水滴在跑道上，在阳光下闪着光。然后他直起身，朝看台的方向看过来，找到了她，朝她挥了挥手，笑了。

那个笑容，和三年前篮球场上的一模一样。干净，明亮，像秋天的阳光。

林欢喜从看台上跑下去，穿过跑道，跑到赵子辰面前。她看着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但又骄傲得不行。

“你太厉害了，”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你真的太厉害了。”

赵子辰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不管自己浑身是汗。林欢喜没有躲，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

“有你在看台上喊，”赵子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我不跑第一对不起你。”

林欢喜破涕为笑，打了他一下：“你又来。”

赵子辰握住了她打过来的手，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看台上传来一阵起哄声，有人在喊“计算机学院赵子辰，女朋友真好看”。赵子辰朝看台挥了挥手，笑得更灿烂了。

那天下午的4×400米接力，赵子辰跑最后一棒。计算机学院的前三棒跑得不错，交到赵子辰手里的时候排在第二。赵子辰接过接力棒，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他的步频很快，步幅很大，在弯道的时候超越了一个对手，在直道上又超越了一个，第一个冲过了终点。

全场再次沸腾。

计算机学院的同学们冲下看台，把赵子辰围了起来，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牛逼啊子辰”。赵子辰被围在人群中间，目光越过人群，找到了站在外围的林欢喜。

他朝她笑了笑，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林欢喜笑了，朝他竖起大拇指。

那天晚上，赵子辰请林欢喜吃饭。还是学一食堂的红烧排骨、西红柿炒蛋、清炒西兰花，加了两份草莓蛋糕当甜点。

“你拿了两个第一，就请我吃食堂？”林欢喜故意说。

“食堂怎么了？你不是说学一的红烧排骨最好吃吗？”

“也是，”林欢喜笑了，“而且你不觉得我们在食堂吃饭最有仪式感吗？高中就在食堂吃，大学还在食堂吃。”

赵子辰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食堂对他们来说有特殊的意义，那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吃饭的地方，是他们交换水果盒的地方，是他们在无数个中午和傍晚面对面坐着聊天的地方面。

“林欢喜，”赵子辰放下筷子，“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怀念大学的食堂？”

“会吧，”林欢喜说，“就像我们现在怀念高中的食堂一样。”

赵子辰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不用怀念，我们现在就在经历。”

林欢喜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食堂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充斥着每一个角落，但两个人之间的那个小空间，安静而温暖，像一个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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