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学期·冲刺与波动

正月初七，高三下学期开始了。

距离高考还有整整四个月。

开学第一天，老周站在讲台上，表情比上学期更严肃了：“同学们，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我们班的平均分在年级排第三，比期中退了一名。这说明什么？说明别人在进步，我们在原地踏步。”

全班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这学期我不会再跟你们讲什么学习方法、心态调整了。这些东西上学期已经讲够了。这学期我只说三个字：刷、刷、刷。”老周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刷题！刷题！刷题！”

林欢喜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她知道老周说得对，高三下学期就是刷题的季节。没有新知识可以学了，剩下的就是反复练习、查漏补缺、巩固提高。

她翻开自己的计划本，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距离A大还有140分。”

这是她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总分和目标分数之间的差距。她算过，A大新闻系去年的最低录取分数线是658分，她期末考了518分。140分的差距，四个月，平均每个月要提高35分。

不是做不到，但很难。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列这学期的计划。

一模在三月中旬，二模在四月中旬，三模在五月中旬。每一次模考都是一次检验，也是一次调整。她要把每一次模考都当成高考来对待，从模考中发现问题，然后在下一次模考前解决。

三月的第一天，赵子辰开学了。

他又回到了A大，开始了大一下学期的生活。林欢喜又回到了每天只有手机屏幕里的赵子辰的日子。

但这次和上学期不一样了。上学期刚分开的时候，林欢喜很不适应，总觉得少了什么。这学期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回家。不是不孤单，而是学会了和孤单相处。

赵子辰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有时候是早上的“早安”，有时候是中午的“记得吃饭”，有时候是晚上的“早点睡，别熬太晚”。消息不长，但每天都有，风雨无阻，像闹钟一样准时。

林欢喜有时候忙到很晚才回复，赵子辰从来不催她。她知道他一定在等她的消息，但他不会说“你怎么不回我”，也不会说“你在干嘛”，他只会发一条“晚安”，然后在第二天早上再发一条“早安”。

她曾经问过他：“我不回你消息你不着急吗？”

赵子辰说：“着急。但我知道你在学习，比回我消息重要。”

林欢喜觉得赵子辰大概是全世界最懂事、最体贴、最让人心疼的男朋友。

三月中旬，一模来了。

林欢喜走进考场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上一次期末考试的阴影还在，她害怕重蹈覆辙，害怕再次因为紧张而失误。

她闭上眼睛，做了三次深呼吸。

然后她想起了赵子辰说过的话：“你是我认识的最努力的人，没有之一。”

她睁开眼，拿起笔。

这一次，她没有卡顿。

数学的选择题做得很快，填空也做得很顺，最后一道大题虽然难，但她没有慌，一步一步地推，写满了整张答题纸。英语的阅读理解没有犹豫，理综的物理大题算了两遍确认无误，语文的作文写了一篇中规中矩但结构清晰的议论文。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的时候，林欢喜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但心里是踏实的。

不管考得怎么样，她知道，这一次她没有崩。

成绩出来那天，林欢喜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

年级第十一。

比目标前十五还进了四名。

林欢喜盯着自己的名字和排名看了五秒钟，然后转身跑了。苏棠在后面喊“你干嘛去”，她没回答，一路跑到了操场。

她站在操场的正中央，仰头看着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手机震了，赵子辰发来消息：“一模成绩？”

林欢喜回复：“第十一。”

赵子辰秒回：“！！！”

然后发了一段语音，林欢喜点开，听到他大喊了一声：“林欢喜你太牛了！！！”

声音大到旁边经过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林欢喜笑得蹲在了地上，眼泪刷刷地往下掉。

她成功了。她真的成功了。

从年级第二十六到第十九，到第十七，到第十五，到第十一。每一次进步都很难，每一次进步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每一次进步都让她离A大更近了一步。

她没有让赵子辰失望，也没有让自己失望。

那天晚上，赵子辰破天荒地没有在十一点说晚安，而是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在干嘛？”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刚做完英语阅读，准备睡了。”林欢喜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耳边。

“林欢喜，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今天下午一直在想一件事，”赵子辰的声音低了一些，“你一模考了第十一，按照往年的数据，年级前十五基本上都能上A大。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什么？”林欢喜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所以，你大概率能考上A大了。”

林欢喜愣住了。她一直在为“考上A大”这个目标努力，但从来没想过“大概率能考上”是什么样的感觉。被赵子辰这么一说，她才突然意识到，那个看起来遥不可及的目标，好像真的触手可及了。

“还没考呢，”她说，“不要乱说。”

“不是乱说，”赵子辰的语气很认真，“我是认真分析过的。你现在的成绩稳中有升，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再冲一冲，上A大没问题。”

林欢喜沉默了。她不是不相信赵子辰的话，而是不敢相信。她从高二的年级四十多名，一路追到现在的年级第十一，这中间付出了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而现在有人告诉她，你真的可以做到——她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了。

“赵子辰，”她轻声说，“如果我考上了A大，你要来接我。”

“当然。”

“要请我吃食堂。”

“请你吃一年。”

“要陪我去图书馆自习。”

“陪你去四年。”

林欢喜笑了，笑得很轻很轻，像夜晚的风。

“好，”她说，“那说定了。”

“说定了。”

挂了电话之后，林欢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她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张脸，在被窝里笑了很久。

一模之后，日子过得更快了。

每天都是差不多的节奏：早起、上课、做题、吃饭、做题、晚自习、做题、睡觉。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不留痕迹，只有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在一天一天地变小。

100天。80天。60天。40天。

每一周都有考试，每一科都有小测，每一次考试都有排名。林欢喜的成绩在年级前十到前十五之间波动，稳定但不突出。她想冲进前十，但每次都在第十名左右徘徊，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四月中旬，二模。

林欢喜考了年级第十。比一模进步了一名。

虽然是进步，但她不太满意。她想要的是突破，是质的飞跃，而不是这种一步一个脚印的慢慢爬。

赵子辰说：“你别不知足了，从第十一到第十也是进步。多少人卡在一个名次上上不去下不来，你能往前就已经很厉害了。”

林欢喜知道他说得对，但她就是着急。时间不多了，还有不到两个月就高考了，她还没达到自己想要的水平。

“赵子辰，你说我是不是到了一个瓶颈期？”她问。

“有可能，”赵子辰想了想，“瓶颈期很正常，谁都会有。关键是别慌，稳住，慢慢来。你能从四十多名冲到第十名，说明你的努力是有用的。瓶颈期不是你的问题，是你需要换一种方法了。”

“换什么方法？”

“少做题，多总结。你现在的基础已经很扎实了，不需要再刷那么多题。把精力放在难题和易错题上，把能做对的题做对，能做难的题做难。”

林欢喜按照赵子辰的建议调整了学习方法。她减少了刷题的数量，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分析和总结上。每一道错题她都仔细分析原因，每一个知识点她都画出思维导图，每一道难题她都研究不同的解法。

五月中旬，三模。

年级第八。

三年来第一次进年级前十。

林欢喜看到成绩的那一刻，没有像一模那样激动得哭，而是很平静地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里的卷子翻到下一页，继续做题。

不是不兴奋，而是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进步，也习惯了自己的努力。她知道，这个第八名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她用无数个早起的清晨、无数个熬夜的夜晚换来的。她值得这个名次。

赵子辰发来消息：“年级第八！我的女朋友怎么这么厉害！”

后面跟了一长串星星和爱心的表情。

林欢喜回复：“还没到高考呢，不要提前庆祝。”

“行，等高考结束，我请你吃大餐。”

“我要吃A大食堂。”

“请你吃A大食堂吃到你毕业。”

林欢喜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得老高。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低下头，继续做题。

距离高考还有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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