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牧道

微光在南方扎下根之后，转正女生收到了一封来自内蒙古的邮件。

发件人是锡林郭勒盟一个苏木的畜牧技术推广站，写信的是位姓***的蒙古族技术员。他在邮件里说，他们这里每年冬天都有暴风雪，牧民赶着牛羊转场的时候，经常被突如其来的风雪困在半路上。去年冬天有一户牧民在转场途中遭遇白毛风，羊群走散了，人差点没回来。***说，他看了南麂岛的案例，觉得微光或许也能在草原上用。这里的难题跟海岛不一样——牧民是移动的，没有固定的大喇叭，也没有固定的学校或村部。他们赶着牲畜在草原上走，哪里草好就往哪里去。微光得学会跟着他们走。

转正女生把这封邮件转给了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他盯着地图上锡林郭勒那一大片浅绿色的草原看了很久，然后说，草原的微光不能是固定的盒子，得做成便携的。他设想了一种很小的太阳能供电模块，可以挂在牧民转场用的勒勒车上，或者固定在摩托车后座。微光芯片嵌在里面，通过本地无线信号跟几个固定基站连接。基站可以设在苏木的定居点和沿途的供水点，平时用太阳能板供电。牧民在路上如果收到预警，手机上就能看到。没有手机的老人，可以在经过基站时看到灯的颜色——跟南麂岛一样的绿灯、黄灯、红灯，简单直接。

转正女生带着两个工程师去了锡林郭勒。从呼和浩特往北开了大半天的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慢慢变成草原。草不算深，但铺得很广，天很高，云很低，地平线远得好像一直走不到头。***在苏木的定居点等他们。他四十多岁，脸晒得黑红，穿一件旧棉袄，说话时嗓门很大，笑起来很爽朗。他带他们去看了一户牧民家的转场路线。那户牧民姓包，父子俩赶着几百只羊，冬天要从冬营地转到春营地，路上要走好几天。包大叔说，以前转场全靠看天，看云、看风、看牲口的反应。有时候早上还晴着，下午白毛风就来了，根本来不及躲。他去年在转场路上遇到一次，羊群被吹散了，他跟儿子分头找了一整夜，最后羊找回来大半，但还是丢了几只。

***说，微光如果能提前一天告诉他明天有没有白毛风，他就可以决定是当天赶路还是等一天再走。白毛风的预报不需要太远，提前半天到一天就够用了。但草原上网络信号不好，很多地方连手机都没信号，微光得在没有网络的情况下自己判断。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在苏木的定居点里架了一个临时仿真环境，把过去几年的气象数据和草原上的暴风雪记录都输了进去。他跑了一整夜，发现微光在草原场景下的预警可以做到提前半天到一天，前提是基站的气压和风速传感器要足够密集。***说，苏木有十几个供水点，每个点都可以装一个基站。牧民的转场路线大多经过这些供水点，微光可以在他们经过的时候把预警信息传给他们。

他们在一个供水点装上了第一套草原版微光。盒子被固定在水泥基座上，旁边竖着一根不高的杆子，杆顶挂着一个小灯。牧民经过时，远远就能看到灯的颜色。绿灯亮，可以放心走；黄灯亮，风大，注意羊群；红灯亮，别走了，等风过去。***还用蒙汉双语录了几段语音，连接在供水点的小音箱上，牧民经过时可以按下按钮听当天的天气提醒。包大叔经过时试了一下，听见蒙语播报说今天下午有风，建议在附近宿营。他看了看天，觉得风还没来。但***说，微光已经算过了，下午确实会起风。包大叔没再多说，把羊群赶到了背风的山坡后面。那天下午，风果然来了，不算大，但足矣把没准备的羊群吹散。

包大叔后来给转正女生和***送了一袋奶豆腐，说是谢礼。他说，以前是羊走在人前面，人跟着羊走；现在是灯亮在人前面，人跟着灯走。转正女生把那袋奶豆腐带回深圳，分给了项目组的人。她在白板上微光的弧线旁边写了三个字：牧道版。下面用蒙汉双语各写了一行字，是她跟***学的——乌兰，意思是红色。她写的是“灯红了，就别走了”。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勒勒车，旁边是一盏亮着红灯的小灯。他说，微光现在跟着牧民的勒勒车在草原上走了。何晓天看到这个标志时推了推眼镜，说下一步可能要去海上、去沙漠、去冻土带，但不管去哪，逻辑都是一样的——灯亮了，人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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