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渡口

微光在丙中洛小学运行满一个月后，转正女生收到了一封从浙江沿海一个小岛上发来的邮件。发件人是岛上一所渔村小学的校长，姓陈，说他在教育系统的内部简报上看到了丙中洛小学的案例，想问问微光能不能在海岛上用。他们那座岛叫南麂岛，离大陆不算太远，但每年夏秋季节台风频繁，渡轮经常停航。学校有几十个孩子，住在岛的各个角落，台风天上下学特别危险。去年有一次台风提前登陆，渡轮停航了，十几个孩子困在学校回不了家，老师陪着他们在教室里待了一整夜。陈校长说，如果微光能在台风来临前提前给家长发预警，学校就能提前决定要不要停课，孩子就不用再被困在学校里。

转正女生把邮件转给了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他打开地图看了一下南麂岛的位置，又调出了过去几年影响该岛的台风路径数据。海岛的微光部署跟山区不太一样——山区主要防山洪和塌方，海岛除了台风，还要考虑风暴潮、渡轮航班调整和船只避风。他花了一周时间做了一个海岛版微光的适配方案，在原有预警模型里增加了潮位监测和渡轮通航建议两个模块。方案里还特别提到，海岛上的微光盒子必须能抗住台风级的强风和盐雾腐蚀，外壳和太阳能板都要做加固处理。

转正女生带着方案和两颗微光工程样片去了南麂岛。从大陆坐渡轮上岛要一个多小时，海面上浪不小，船晃得厉害。她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岛屿，岛上绿色的山坡从海面上升起来，像一块被随意丢在海里的翡翠。陈校长在码头接她，带她走了一遍岛上唯一的主路。路不宽，勉强够两辆车错行，一边是山坡，一边是悬崖。陈校长说，台风天这条路经常被倒下的树和碎石堵住，孩子们上学只能走小路，小路更危险。

他们最后把微光盒子装在了学校后面的山坡上，那里地势较高，视野开阔，能同时看到海湾和岛上大部分区域。盒子旁边还装了一个小型气象站，用来实时采集风速和气压数据。陈校长又安排人在码头和几个主要路口装了太阳能小灯，跟微光盒子无线连接。灯亮绿色表示通航正常，灯亮黄色表示风浪较大渡轮可能延误，灯亮红色表示停航。他还找人做了一个简易的手机短信转发系统，微光发出预警后，系统会自动给家长发短信——岛上很多家长出海打鱼，手机经常没信号，所以短信之外还在每个村的广播站装了语音提示。渔民们一般早上出海前会经过广播站，听到了就能提前决定当天要不要出海。

微光上线后的第一个台风季，南麂岛经历了两次台风外围影响。第一次台风从附近海域经过时，微光提前十多个小时发出了黄色预警，渡轮公司根据预警调整了航班，把原本下午的航班提前到了上午。几个准备下午出岛的游客赶上了最后一班船。第二次台风来势更猛，微光提前发出了红色预警，陈校长在台风登陆前一天就通知所有家长接回了孩子。台风过境那天，岛上狂风暴雨，倒了不少树，但没有一个孩子被困在学校。

陈校长给转正女生发来一段手机拍的视频。视频里是台风过后的清晨，山坡上的微光盒子还在工作，小灯闪着绿灯。几个孩子站在学校门口，背着书包，正准备上课。陈校长在视频里说了一句话：“岛上的人以前怕台风，现在还是怕，但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怕。”转正女生把这段视频转到了项目组群里。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看完后说，微光现在有三个家了——一个在山里，一个在江边，一个在海上。

赵磊在客户花名册的微光页面上又加了一行：南麂岛渔村小学，台风预警与渡轮通航建议。他在备注里写：这颗芯片覆盖的场景从山洪到校园到台风，每一次部署都在为偏远地区的安全底线加一层薄薄的保护。周明远在财务模型里把微光的预期营收再次下调——它确实赚不了多少钱。但他加了一行备注：微光项目的实际价值无法用营收衡量，它是Atlas对“技术应该抵达所有人”这一信念的持续兑现。林远舟看到这行备注时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白板前，在微光的弧线末端又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圈里依然空着，等着下一个需要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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