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河岸

微光校园版的第一套系统装在了云南怒江边一个叫丙中洛的小学。

学校建在半山腰上，操场是用石板铺的，旗杆旁边那棵老核桃树比教室还高。学校下面有一条河，水不深，但雨季一来就涨得急。孩子们每天上学要过一座吊桥，桥面木板有几块已经松了，走上去吱呀作响。校长姓和，傈僳族人，五十多岁，在这里教了二十多年书。他给转正女生打电话时说，去年雨季有个孩子放学过桥时踩滑了，幸好被高年级的同学拉住，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他说，如果能在下雨前提前知道河水涨势，学校就能调整放学时间，让孩子等水退了再走。

转正女生在电话里问和校长，学校最远的孩子家离这里有多远。和校长说，最远的一个要走两个多小时山路，早上五点多就得从家里出发。雨季天还没亮，山路又滑，孩子到学校的时候裤腿全是泥。她说，如果每天能提前知道当天的降雨情况，家长就能决定让不让孩子出门。她问转正女生，微光能不能做到只靠一个简单的短信或者大喇叭，就把当天该不该上学的建议送到家长手里。转正女生说，能。

她把这个需求发给了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男生当天晚上就在微光的决策快照链里加了一组针对山区小学的适配参数——早晨五点前给出全天降雨概率和河流通行安全建议，如果降雨概率超过阈值且河水涨幅超过安全线，系统直接向村部大喇叭和几个家长集中的寨子发送“今日不返校”的提示。他跑了一整夜的仿真，把怒江峡谷两岸的历史降雨和河水数据都输了进去。结果显示，微光能在降雨到来前几小时发出有效预警，给学校留出调整放学时间的窗口。

和校长在学校屋顶装了微光盒子，又在吊桥两头各装了一盏小灯。灯是太阳能供电的，绿灯亮表示可以过桥，红灯亮表示河水危险。这些灯跟微光盒子之间通过本地无线信号连接，不需要公共网络。他还找人在村口的大喇叭旁边加了一个小音箱，专门播报微光的预警。傈僳话和普通话各播一遍，这样寨子里的老人也能听懂。

校园版微光上线后的第一个月，丙中洛下了三场雨。第一场是下午来的，微光在雨前两小时发出了预警，和校长提前把放学时间往前调了一节课。孩子们刚到家不久，大雨就落了下来。第二场雨在半夜，微光在凌晨四点发出了“今日不返校”的提示，大喇叭在天亮前就响了一遍。有几个家长后来跟和校长说，那天早上本来打算让孩子出门的，听到大喇叭才决定不让去了。第三场雨不大，但河水涨了一点，桥头的绿灯变成了红灯，孩子们在桥上等了一会儿，灯变绿了才过去。

和校长把这些事写在了一封信里，连同几张照片一起寄给了转正女生。照片里是学校屋顶的微光盒子、桥头亮着绿灯的小灯、还有孩子们站在旗杆下的合影。信纸是那种很薄的横格纸，字写得工工整整。他说，以前雨季是学校最头疼的时候，每天早晨都要盯着天看，猜河水会不会涨。现在不用猜了，灯会告诉他们。信的最后一行，和校长用傈僳话写了一句祝福，下面用汉字加了一行小字：“愿你们做的东西，也能被山外面的人看见。”

转正女生把这封信钉在白板上，旁边是糯岗寨的照片和微光的流片确认单。她对着项目组的人说，微光现在有两个家了，一个在佤族寨子，一个在怒江边的傈僳小学。她说，下一颗微光要去的，是海岛，是牧区，是那些连快递都送不到的地方。她说完之后，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在校园版适配方案的扉页上加了一行备注：所有偏远场景共用一个微光平台，但每个地方都需要一个和校长。技术可以复制，但关心人的方式不能。

林远舟在前海的办公室里看到了这封信的扫描件。他把信读了两遍，然后拿起手机给转正女生发了一条消息：微光做对了。转正女生回：还没有做完。林远舟没有再回复。他知道，“没有做完”才是对的。芯片这条路永远没有做完的那一天，但每一个被微光照到的地方，都在等下一盏灯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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