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回片

Atlas-300的工程样片从台积电回来那天，深圳下了一场太阳雨。

雨不大，细密得像从洒水车里喷出来的雾。阳光从云层缝隙里直直打下来，把每一滴雨都照成了金色。林远舟站在实验室楼下，看着快递车拐进科技园的大门，司机从车厢里搬出一个贴着防震标签的纸箱。签收单上的寄件地址是台积电新竹厂区，收件地址写的是南山科技园1207室。

他抱着箱子往实验室走，一路上雨丝打在纸箱表面又迅速被太阳晒干，留下几道浅浅的水痕。

何晓天已经把测试板、逻辑分析仪和示波器全部检查了一遍。他给每根探头都重新校准过，连电源纹波都测量了两次，确认供电噪声不超过五毫伏。阿米特在旁边把AI加速单元的测试向量集从头到尾标记了一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绿色注释像给代码贴了一层便签。赵磊把客户花名册翻到Atlas-300那一页，旁边留了足够的空白准备记录回片测试数据。

“到了？”何晓天看到林远舟抱着纸箱进门，手里的万用表表笔还没放下就站了起来。

“到了。”

林远舟把纸箱放在工作台上，拿起防静电镊子拆开封条。Atlas-300的封装比Atlas-200更小，BGA焊球阵列的间距又密了一档，芯片背面的铜色散热片上加刻了一行编号——Atlas-300，工程样片，批次号ES-001。他把芯片从防静电泡沫里取出来，放在显微镜下检查了一遍封装表面，没有裂纹，没有氧化，焊球阵列排列整齐。

何晓天拿起焊枪，手法稳得不像一个连续熬夜好几周的人。芯片落位的时候发出极轻微的咔嗒声，每一个焊球严丝合缝地嵌入对应的焊盘。

林远舟站在示波器前面，手指悬在电源开关上方。窗外太阳雨还在下，阳光穿过雨丝在示波器屏幕上打出一道小彩虹，正好落在时钟信号那一栏。

他按下开关。

示波器亮了。

第一行波形跳出来——时钟信号。频率比Atlas-200翻了一倍，上升沿锐利得像刀切。第二行——3D加速管线的三角形生成器输出，帧率稳定在目标值以上。第三行——AI加速单元的推理引擎，矩阵运算的波形在屏幕上铺成一片密集的绿**格。第四行——功耗曲线，核心功耗比Atlas-200低了百分之十八，落在设计目标的中心线上。

何晓天把3D管线的帧率数据放大，逐帧检查。三角形生成率比Atlas-200翻了一倍，QVGA分辨率下稳定跑六十帧，VGA分辨率下稳定跑三十帧。TCL平板电脑项目要求的VGA分辨率达标。

阿米特切换到AI加速单元的测试向量集。语音识别的实时率零点四八，超过设计目标的零点五。图像分类推理延迟十点二毫秒，比仿真数据又低了零点三毫秒。他把这两项指标用红笔圈出来，在旁边写了两个字——超标。

“AI加速单元超标完成，3D管线VGA三十帧达标，功耗降了百分之十八。这个成绩放到诺基亚的整机测试标准里，至少又是一颗星。”何晓天靠在椅背上。

“先通知客户。按优先级排——诺基亚、TCL、波导、科健、炬力，每家发一份定制版测试摘要。诺基亚关注AI加速单元，TCL关注VGA分辨率3D性能，波导和科健关注功耗，炬力关注3D管线的独立授权配置。赵磊你来拟邮件，何晓天提供技术数据，阿米特附验证报告。”林远舟逐一安排。

邮件发出去之后，第一个回复的是诺基亚的马蒂·拉赫蒂。芬兰时间已经是深夜，但马蒂显然没有下班。回信只有三行：AI加速单元语音识别实时率零点四八，超过N95项目组预期。N95处理器选型评估正式启动。请准备十颗工程样片寄往赫尔辛基。

“N95——诺基亚的下一代旗舰机。如果Atlas-300能进N95，装机量就不是百万级了，是千万级。”何晓天说。

TCL的郭副总在第二天一早回了邮件。VGA分辨率三十帧达标，平板电脑项目处理器选型正式确认。首批订单十万颗，交付周期三个月。波导的刘总监紧随其后，把B300后续机型的处理器平台正式锁定为Atlas-300，订单量在原来二十万颗的基础上追加了五万颗。科健的黄总监说T900下一批订单采购量翻倍。炬力的陈架构师说Atlas-300的3D管线独立授权协议续签，覆盖下一代便携式播放器。

赵磊把这些回复逐条录入客户花名册，每录入一条就标注一个记号。全部录完之后他在花名册封面写了一行字：Atlas-300首批客户订单确认，累计装机量突破三百万颗。

“三百万颗。从两百万到三百万，只用了Atlas-300回片测试的这几天。接下来诺基亚N95的评估如果通过，装机量会再跳一个数量级。”赵磊放下笔。

当天晚上，林远舟给安德鲁打了电话，告诉他Atlas-300回片测试全部通过，AI加速单元超标完成，诺基亚N95处理器选型评估已启动。如果Atlas-300能进N95，装机量预计在一年之内突破千万颗。

安德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丽莎已经把AI加速单元的数学优化方案发给你了。她说矩阵运算的并行度还能再提高百分之十五，让你在Atlas-400里留够硬件资源。布莱恩把头发染成了黑色，坚持了两周，昨天又染回绿色了——他说黑色太压抑，不符合Tezro的品牌调性。我觉得他只是想染头发找借口。”

“你呢？”

“Tezro移动端用户破四千万了。我在考虑一件事——要不要让Tezro的语音搜索直接跑在Atlas的AI加速单元上。端侧推理加云端协同，比纯云端方案的延迟低一个数量级。”

“这个思路跟Atlas-400的AI加速单元第二代规划完全一致。端侧推理加云端协同，Atlas做端侧硬件加速，Tezro做云端搜索算法，两边在移动端汇合。这个方案如果跑通了，高通和ARM在移动AI这块要被我们甩开至少一代。”林远舟说。

“那就做。你写硬件架构，我写端侧推理的接口文档。丽莎做数学优化，布莱恩做前端适配。明年这个时候，让Atlas和Tezro一起站在诺基亚N95上。”

挂了电话之后，林远舟走到白板前面，在Atlas-300回片测试通过的日期旁边又画了一条线，连到一个新的节点——Atlas-400 SoC，端侧AI加速，与Tezro语音搜索协同。何晓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又加了一个新需求？”

“安德鲁想在Atlas的AI加速单元上跑Tezro的语音搜索。端侧推理加云端协同。这是Atlas-400 AI加速单元第二代的杀手级应用。如果做成了，每一台用Atlas芯片的手机出厂预装Tezro语音搜索，硬件和软件绑定成一个整体方案卖给手机厂商。高通卖芯片加基带，ARM卖IP核加授权，Atlas卖芯片加AI加搜索。三条路径，只有我们在往软硬件协同的方向走。”

“这个方向如果走通了，Atlas就不再是芯片公司了，是移动智能计算平台。”何晓天推了推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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