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无面画

清晨的阳光穿过薄雾，洒在美院的石板路上。

沈停云穿着一身素净的米色长裙，站在校门口，有些恍惚。

距离她上次来报到，已经过去了半个月。那时候母亲还在，她还只是个试图融入正常世界的怪胎。

而现在，她身边多了一个谢观澜。

“别紧张。”谢观澜停好车，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不过是换个地方画画，没人敢欺负你。”

沈停云点点头。

她不怕人，她怕的是那些附在人身上、躲在画框里、藏在雕塑后的东西。

“这是你的学生证，饭卡，还有钥匙。”谢观澜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里面还有一张副卡，“密码是你生日。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打电话。”

“好。”沈停云接过袋子，触手沉甸甸的。

“还有，”谢观澜降下车窗，叫住了正要转身的她，“离那个雕塑系楼远一点。”

沈停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谢观澜正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那里脏，别去沾。”

“我知道了。”

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转角，沈停云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校园。

美院是个光怪陆离的地方。到处都是穿着奇装异服的学生，画架林立，颜料味刺鼻。

沈停云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她本来就性格孤僻，大家只当她是家里出了丧事，心情不好。

她径直走向专业课教室。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浓重的油彩味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沈停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低着头，不想引人注意。

“哎，你们听说了吗？隔壁班那个李薇，昨天晚上在画室疯了。”前排两个女生正在窃窃私语。

“怎么疯的？”

“就说她画了一幅自画像，画完之后就一直说镜子里的人不是她，还拿刀片划自己的脸……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啧，听说那幅画现在就在器材室锁着，邪门得很。”

沈停云握着笔的手微微一紧。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四周挂着的习作。

那是人体素描，静物写生，色彩斑斓，充满了生命力。

但在她的眼中，这些画不仅仅是颜料和线条。

她看见那幅《静物苹果》，果盘里的苹果上爬满了白色的蛆虫。

她看见那幅《石膏像》，大卫的眼角正往下流着血泪。

她看见那幅《自画像》，画中人的嘴角正一点点裂开，对她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这些画，都“脏”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沈停云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画板。

画板上夹着一张崭新的画纸。

洁白的，平整的，没有任何东西。

她松了一口气。

“沈停云。”辅导员走了进来，拍了拍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沈停云。以后大家多关照。”

稀稀拉拉的掌声。

沈停云站起来，礼貌地鞠了一躬，重新坐下。

旁边的同桌是个胖乎乎的男生，叫王大富，自来熟地凑过来：“嘿，沈停云，你也是来补课的吧？听说你之前生病了？”

“嗯。”沈停云含糊地应了一声。

“对了，”王大富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那个位置……以前是李薇坐的。就是那个疯了的女生。”

沈停云的心猛地一沉。

她再次看向那张画板。

这一次，她看见了。

在那张洁白的画纸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人脸的轮廓。

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空白的脸皮。

那张脸皮正在渗血，鲜红的血珠顺着画纸滴落，滴在她的裙摆上。

“滴答。”

一滴，两滴。

周围的同学都在聊天，没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异样。

但在沈停云的视野里，整个教室的温度都在急剧下降。那些画中的东西开始躁动，纷纷扭过头，盯着她这个唯一的“同类”。

她想站起来，想跑。

可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张无面的画纸开始扭曲，像一只贪婪的嘴，朝着她的脸贴了过来。

它想要她的脸。

“沈停云。”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幻象，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耳边。

沈停云猛地回过神。

教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

谢观澜站在那里。

他依旧是一身深色长衫，与这五彩斑斓的画室格格不入。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眼神淡漠地扫过全场。

当他目光触及沈停云时，那眼底的寒冰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怒意。

“下课了。”谢观澜淡淡地宣布，仿佛他是这里的校长。

同学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谢观澜径直走到沈停云面前。

他没有看那张画板，而是直接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画板上那张狰狞的血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脸怎么这么白？”谢观澜皱眉，指腹擦过她的脸颊，触手冰凉。

“没事。”沈停云抓住了他的袖口，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谢观澜，我想回家。”

“好，带你回家。”

谢观澜拎起保温桶，另一只手牵着她，无视了满教室目瞪口呆的学生，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直到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重新洒在身上，沈停云才觉得那股阴冷散去。

“说了让你离那边远点。”谢观澜停下脚步，语气有些重，“那幅画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上面的怨气专挑你们这些学生下手。”

“那李薇……”

“没死，但也废了。”谢观澜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燕窝粥，“以后我不来接你，你就待在家里画。外面的浑水，你别淌。”

沈停云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甜甜的，暖暖的。

“谢观澜。”她忽然问，“你会一直来接我吗？”

“嗯。”

“如果我被鬼吃了呢？”

“那我就把那个鬼撕碎。”谢观澜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然后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沈停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像是破开阴霾的第一缕阳光。

谢观澜看着她的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把那个教室里的脏东西清理干净了。但他没想到，这姑娘的体质竟然敏感到了这种地步，哪怕隔着几堵墙，都能被怨气侵蚀。

看来，光是把她养在家里是不够的。

他得教她怎么用画笔，去“杀”人。

“粥凉了。”谢观澜敲了敲她的额头，“喝完去图书馆。我教你认几个字。”

“好。”

沈停云低头喝粥，心里却想：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谢观澜敢说，要把阎王爷抢饭碗这种话了吧。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身后，美院那座古老的钟楼顶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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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预告：

谢观澜开始教沈停云“以画封魂”。他将教她如何把看到的鬼画进画里，然后封印。同时，那个神秘的“雕塑系”将开始介入他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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