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剧组也太逼真了

苏棠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疼得像被人用板砖拍过。

她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青石板，鼻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腥气。视线还是模糊的，只隐约看见面前有一双黑布鞋，鞋面上沾着几片烂菜叶子。

“哎，我说你这小子，让你搬筐白菜都能摔晕过去？纸糊的啊？”

一个粗哑的嗓子在头顶炸开，紧接着苏棠的后领就被一只大手拎了起来。她整个人像只小鸡似的被提溜着站直了，眼前一阵发黑，晃了两晃才稳住身形。

面前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胖厨子，穿着靛蓝色的粗布短褐，外面系着一条沾满油污的围裙，正一脸嫌弃地打量她。

“你说你这个小太监，进宫之前没吃过饱饭还是怎么的？瘦得跟竹竿似的，一阵风就能吹倒。刘公公也真是的，什么货色都往咱御膳房塞。”

苏棠茫然地眨了眨眼。

太监？御膳房？刘公公？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灰扑扑的靛蓝色太监服，袖口宽大，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带子，脚上是和对面厨子同款的黑布鞋。再摸摸头顶，光溜溜的，帽子下面一根头发都没有。

什么情况？

她明明记得自己上一秒还蹲在横店的剧组盒饭区啃鸡腿。她在《盛世凰权》剧组当场务，负责给演员们分发盒饭，那天中午太阳毒辣，她蹲在一堆道具箱子旁边吃饭，旁边场务小弟还跟她抱怨说这剧组穷得要死，群演的太监服都起球了。

然后呢？

然后她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后脑勺磕在了道具箱的角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发什么愣呢？”胖厨子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赶紧的，把地上这些菜收拾了！万岁爷今日午膳要试新菜，你小子要是耽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苏棠被推得踉跄了两步，脚下踩到一片烂菜叶，差点又摔一跤。她赶紧稳住身形，脑子里飞速运转起来。

穿越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把她自己都劈懵了。

不可能不可能。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但眼前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青砖灰瓦的院落，廊下挂着褪了色的宫灯，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油脂的气味，远处隐约传来锅铲碰撞的叮当声。

“还愣着？！”胖厨子已经走到院子那头了，回头冲她吼道，“你是聋了还是傻了？把白菜搬灶房来！”

“来了来了！”苏棠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弯腰去捡地上的白菜。

不管是不是穿越，眼下先别挨打再说。

她把散落的白菜一棵棵捡起来摞进竹筐里，一边捡一边用余光观察周围的环境。这个院子不大，三面都是青砖瓦房，正对面的那间门脸最大，烟囱里正冒着滚滚白烟，应该是主灶房。院子里堆着各种蔬菜和米面袋子，靠墙根还摆着一排大缸，不知道腌的是咸菜还是酱料。

看起来，确实是个古代后厨的样子。

可这也太离谱了。她苏棠，二十一世纪新女性，堂堂传媒大学广播电视编导专业毕业生——虽然毕业即失业沦落到去剧组当场务——但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怎么就莫名其妙穿越了？

而且听那胖厨子的意思，她现在的身份是个太监？

她把最后一棵白菜放进竹筐，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裤裆摸了一把。

空的。

苏棠整个人石化了三秒钟。

然后她猛地回过神来——不对，她是女的！女的本来就没有那玩意儿！她穿越是身穿，不是魂穿，她的身体还是她自己的身体！

她又飞快地摸了一遍自己的胸口，还好，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给她缠了束胸，勒得死紧，加上这太监服宽大，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来。

也就是说，她现在的情况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人，穿着太监的衣服，混在一群真太监和假太监中间，随时可能被发现真实身份然后砍头。

苏棠深吸一口气，把竹筐抱起来，一边往灶房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事的苏棠，你冷静。你在横店混了两年，什么离谱的剧组都待过，什么奇葩的状况都遇见过。你就当这是个沉浸式剧本杀，布景逼真了点，群演敬业了点，你只要扮演好“小太监”这个角色，活到找到出口就行。

等找到机会，她就翻墙跑路。

打定主意，她脚下也轻快了几分，抱着竹筐进了灶房。

一进门，热浪扑面而来。

这灶房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足有两间教室打通那么大。靠墙一溜八个灶眼，每个灶眼上都架着大铁锅，火苗舔着锅底，油烟滚滚。十几个厨子和帮厨在灶台之间穿梭忙碌，切菜的切菜，颠勺的颠勺，吆喝声、锅铲声、剁骨声混成一片，简直像个战场。

胖厨子正站在最大的那个灶台前，看见苏棠抱着筐进来，立刻招手：“这边这边！磨磨唧唧的，等你半天了！”

苏棠赶紧小跑过去，把竹筐放在灶台旁边。

胖厨子叫王德厚，是御膳房的一个小头目，专管素菜这一摊。他一边指挥手下炒菜，一边对苏棠说：“你新来的，规矩都不懂，我也不指望你能干什么精细活。你今天就给我干一件事——看火。”

“看火？”苏棠愣了一下。

“就是盯着灶膛里的火，我说大火你就加柴，我说小火你就撤柴，我说熄火你就把柴火扒出来。这个总会吧？”

“会会会。”苏棠连忙点头。

看火这活儿她在剧组干过，虽然不是给灶台看火，但原理差不多。

王德厚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小太监不太机灵，但眼下人手紧张，也顾不得挑剔了，挥挥手让她蹲到灶膛口去。

苏棠乖乖蹲过去，面前是熊熊燃烧的灶膛，热得她脸皮发紧。她一边往里面添了根柴，一边继续观察周围的环境。

灶房里的太监们大多穿着和她一样的靛蓝色粗布衣，腰间系着深蓝色带子，头上戴着同色的帽子。偶尔有一两个穿青色绸衣的，看上去等级高一些，走路时下巴微扬，其他人见了都要让路。

倒是没有看见那些穿着石青色蟒袍的高级太监，那种级别的大太监大概不需要亲自来灶房这种烟熏火燎的地方。

苏棠正琢磨着，忽然听见灶房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让开！”

几个原本在门口搬东西的太监连滚带爬地让出一条路来，一个穿着青色团领衫的年轻太监快步走了进来。这人看起来二十出头，面白无须，眉眼生得很是俊秀，但神情倨傲，嘴角微微向下撇着，一看就不好相处。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各提着一个食盒。

“王德厚！”年轻太监一进来就尖着嗓子喊，“万岁爷要的杏仁酪做好了没有？皇上等着呢！”

王德厚正在颠勺，闻言手一抖，差点把锅里的菜颠出去。他赶紧放下锅铲，从旁边端出一个白瓷盅，双手捧着送过去：“做好了做好了，刘公公您看，按您吩咐的，三份甜两份淡，都在这儿了。”

那姓刘的年轻太监接过瓷盅，掀开盖子闻了闻，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还行，火候没老。万岁爷这几日胃口不好，御膳房送的菜式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皇上都腻了。你王德厚做了十几年御厨，能不能有点新花样？”

王德厚额头上冒了汗，苦着脸说：“刘公公，不是小的不想创新，实在是……这宫里头规矩大，食材来来回回就那么些，做法也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小的不敢乱改啊。”

刘公公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带着人走了。

苏棠蹲在灶膛边，把这段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皇上胃口不好？御膳房的菜吃腻了？想要新花样？

她脑子里叮的一声响，就像微波炉热好了速食便当。

她在剧组当场务之前，可是正经学过厨艺的。她妈是川菜馆的厨师长，从小耳濡目染，川鲁粤淮扬都能来两手。后来虽然没走厨师这条路，但手艺是实打实的。

更重要的是，她脑子里装着这个时代的人想都想不到的菜谱。

糖醋里脊、宫保鸡丁、鱼香肉丝、回锅肉……这些在她那个时代是家常菜，但在这个调料和烹饪技法都有限的古代宫廷，绝对是降维打击。

如果她能用厨艺在御膳房站稳脚跟，至少能先保住小命，然后再慢慢想办法跑路。

苏棠正想得入神，忽然听见王德厚一声暴喝：“火太大了！撤柴！”

她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灶膛里往外扒柴火，火星子溅到手背上，烫得她龇牙咧嘴。

不急不急，先从看火做起，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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