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探暗库

谢衍遇袭的消息让沈清璃整夜未眠。

次日清晨，她早早起了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将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韩先生敢对谢衍动手，说明他已经狗急跳墙了。而狗急跳墙的人，最容易露出破绽。

“春桃，备车，我要出门。”

“小姐，您要去哪儿？”

“去看望表兄。”

谢衍暂时住在城东的客栈里，沈清璃到的时候，他正坐在窗前，左臂上缠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不错。看见沈清璃进来，他咧嘴一笑：“表妹消息倒是灵通。”

“表兄伤势如何？”沈清璃在桌边坐下，开门见山，“大夫怎么说？”

“皮外伤，养几日就好了。”谢衍放下手里的茶杯，神色严肃了几分，“倒是你那边，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我怀疑韩先生已经知道你和我联手了。”

“我知道。”沈清璃点头，“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跟表兄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那是一幅手绘的地图，标注了京城东郊的地形和主要建筑。

“昨夜我让春桃查了一下，三皇子在东郊有一处私库，名义上是存放皇家贡品的，但实际用途无人知晓。”沈清璃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这个地方守卫森严，连府里的老管家都说不出里面到底放了什么。我怀疑，宋家商行那批对不上账的货，就藏在这里。”

谢衍凑近看了看地图，皱眉道：“这地方我去过一次，外围有兵丁把守，里外三层，寻常人根本进不去。你打算怎么查？”

“我没打算硬闯。”沈清璃笑了笑，“我打算让韩先生亲自带我们进去。”

谢衍一愣：“什么意思？”

沈清璃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韩先生每隔三日就会去东郊私库对账，这是春桃从韩家下人口中套出来的消息。每次去，他都会带一个随行的账房先生。而那位账房先生，恰好有个不为人知的嗜好——他每夜都要去城南的赌坊赌上几把。

“我已经让春桃盯着那个账房先生了。”沈清璃说，“等他下次去赌坊的时候，我安排人扮成赌坊的人，让他输得精光，再借一笔高利贷给他。到时候，他就会乖乖听我的话。”

谢衍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表妹，你这招够狠的。”

“无毒不丈夫。”沈清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付什么样的人，就用什么样的手段。”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三日后，那个名叫老吴的账房先生果然在赌坊里输光了身上的银两，又被“好心”的赌坊管事借了五十两银子的高利贷。等他还不起债、被赌坊的人堵在巷子里时，春桃适时出现，替他还了债，把他带到了沈清璃面前。

老吴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小的再也不敢赌了！”

沈清璃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茶，不紧不慢地说：“吴先生不必害怕，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只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小忙。”

“大小姐请说！只要小的做得到，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没那么严重。”沈清璃放下茶盏，“我只需要你下一次跟韩先生去东郊私库时，帮我带一样东西进去。”

老吴的脸色瞬间白了：“大、大小姐，那私库守卫森严，进去的人都要搜身的，带东西进去根本不可能……”

“你不需要带在身上。”沈清璃打断他，“你只需要在进去之后，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把这个东西放好就行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印，放在桌上。那枚铜印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一个“谢”字。

老吴看清那枚铜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放心，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沈清璃将铜印推到他面前，“你只需要把它放在库房的某个角落里，然后出来就好。事成之后，你欠赌坊的那五十两银子，我替你还清。”

“可是……可是如果被发现了……”

“不会被发现的。”沈清璃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只需要照我说的做，我不会亏待你。但如果你不做——”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声音轻飘飘的：“那你欠下的那笔高利贷，就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

老吴浑身一颤，最终咬着牙点了点头：“小的……小的做。”

两日后，老吴跟着韩先生去了东郊私库。

他按照沈清璃的吩咐，趁韩先生在前面与守卫说话的间隙，将那枚铜印塞进了库房角落里的一堆旧麻袋下面。动作很快，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等他出来的时候，春桃已经在街角等着他了。

“吴先生，辛苦你了。”春桃将一个钱袋递给他，“这是小姐吩咐的，五十两银子。另外，小姐让我转告你，今日之后，你最好离开京城，越远越好。”

老吴接过钱袋，手还在发抖：“谢、谢谢大小姐……小的今晚就走。”

当天夜里，一封密信从沈府后院飞出，送到了谢衍手中。信上只有八个字：“鱼已入网，可以收竿。”

次日一早，京兆府的官差就包围了东郊私库。

带队的是京兆府尹孙大人——他是谢衍父亲的门生，自然信得过。官差在库房里搜出了大量私盐和铁器，以及那枚刻着“谢”字的铜印。

韩先生当场被拿下，面色如土。

与此同时，另一队官差冲进了宋家商行的总号，查抄了所有的账册和往来信件。几封与三皇子府幕僚往来的密信，被当场搜出，封存入库。

消息传回沈府时，沈清璃正坐在院子里修剪花枝。

春桃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小姐！小姐！韩先生被抓了！宋家商行也被封了！”

沈清璃手一顿，剪断了一根多余的枝桠。

“知道了。”她放下剪刀，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碎叶，“走，去父亲书房。”

沈父已经听说了东郊私库的事，正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得可怕。看见沈清璃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复杂：“你做的？”

沈清璃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父亲，母亲临死前，有没有给您留下什么话？”

沈父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她说……让我照顾好你。”

“那父亲做到了吗？”沈清璃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平静的陈述，“母亲被冤枉的时候，父亲信了她吗？”

沈父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清璃没有再追问，转身离开了书房。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话：“父亲，女儿不怪你。但女儿要替母亲讨一个公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欠了债，总要有人还。”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将沈父独自留在了那片阴影里。

她走出院子，看见阳光正好照在回廊上，将青砖地面晒得暖洋洋的。春天已经过了大半，夏天就要来了。

“小姐，接下来去哪儿？”春桃跟在她身后问。

沈清璃抬起头，看向远处皇宫的方向。

“接下来，”她轻声说，“该轮到那位三皇子殿下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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