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京兆定奇谋

灞河风波落幕，一行人折返京兆府。昨夜收缴的证物尽数入库封存，被俘匪寇分牢关押。

正厅之内，案台铺开交易名册与船底暗纹拓片。谢临朔立在主位，神色沉静。温清沅守在厅侧，全程戒备。苏景舟俯身对照卷宗，逐一核验名册记载的交易轨迹。

“三年记录，毫无断层。”苏景舟指尖划过纸面，“鬼市借灞河水道私运禁物，按月定点交易，规矩严密。名册上隐晦标注的代号，对应历年河道失踪的漕工与行商——每一趟交易背后，都可能藏着一桩命案。”

温清沅眉眼微沉：“难怪灞河沉尸案常年不断，这些人不是普通水匪，是鬼市固定的外围运力。”

苏景舟继续核对卷宗：“我比对了京兆府积压的悬案，不止灞河，多起离奇失踪案的线索，全部指向同一个地方——城北荒渡。灞河只是前置运输线，荒渡才是真正的出入口。”

昨夜审讯一无所获。所有匪寇口径统一，只认河道劫掠之罪，对鬼市、荒渡、幕后势力绝口不提。底层爪牙被鬼市规矩彻底震慑，畏惧幕后清算远超律法刑罚。

谢临朔收回目光：“无需耗在他们身上。证物、人证、交易记录已成链，足够立案彻查。顺着轨迹溯源，直捣荒渡核心。”

苏景舟颔首：“城北荒渡水道错综复杂，芦苇连片、岔滩密布，是天然迷局。白日无人迹，入夜才活络，是鬼市隐秘多年的地界。往年官府数次围剿，皆因地形不熟无功而返。”

“我已寻得旧年亲历荒渡的漕工，结合府内河道舆图，重新绘制了水道分布图。”温清沅递上图纸，“标注了所有暗滩、秘道与潜在哨位。”

三人快速敲定行动计划。今夜子时恰逢鬼市固定开市时段，对方人手调动频繁，防备重心多在交易值守，反倒容易出现破绽。

温清沅抽调二十名精锐暗探，分水陆三路：陆路封锁荒渡所有出口，水路直插腹地，外围人手接应。苏景舟留守外围统筹全局，监控城内异动。谢临朔亲率水路精锐，深入芦苇秘道，直探鬼市门户。

部署完毕，二人各自筹备。正厅只剩谢临朔一人。他翻看着厚厚的交易名册，纸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皆是数年藏于暗处的罪恶。幕后势力盘踞城外，肆意横行。

与此同时，京兆府大牢内，灞河匪首独居重囚牢室，手脚锁缚重镣。他全程垂首缄默，眼底藏着对鬼市清算的恐惧。

温清沅只身入牢复查。

“你守的秘密，我们已尽数查清。城北荒渡、夜半开市、水上运力，所有脉络全部明晰。”温清沅声音平稳。

匪首身躯微颤，良久才挤出沙哑断续的字音：“别去荒渡……去了……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他浑身骤然抽搐，脖颈僵直后仰，嘴角溢出乌黑血沫。瞬息间，双目圆睁，气息断绝。

温清沅俯身查验，在其后颈发际摸到一枚细若毫毛的无色毒针。针入皮肉无痕，毒性暴烈，是专门用来灭口的暗器。

“有人提前动手灭口。”她瞬间反应过来——行动讯息已泄露。府中藏有内鬼，且身份不低，可自由出入重牢布置杀招。

温清沅快步折返正厅禀报。

谢临朔与苏景舟神色同时沉下。计划方才敲定，转瞬便被对方洞悉。

“行动泄露，是否暂缓？”苏景舟问。

谢临朔略一沉吟，摇头：“计划不变，子时准时行动。对方灭口，意在逼我们改期、露怯、自乱阵脚。我们偏按原计划行事，反其道而行。”

二人领会，立刻调整部署：更换行动暗号，剔除可疑人手，只留绝对亲信。府内戒严，逐一核查行踪，封锁消息外传渠道。

暮色渐沉，夜幕笼罩长安。京兆府众人整装待发。

城北荒渡深处，连片芦苇蔽掩天地。密林深处隐匿一间简陋木屋，烛火摇曳，映得屋内人影晦暗难辨。

一名身着玄色长衫的男子静坐案前，气息冷寂。跪地手下低声禀报灞河全线溃败、人手被俘、证物尽失的消息。

玄衫男子面色平静，无怒无躁。

“官府查到灞河，便定会寻至荒渡。这本就是早晚之事。”

手下心头大骇：“主子，是否转移货资、暂避风头？”

“不必。”玄衫男子缓缓抬眸，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幽冷，“我早已安插人手，洞悉他们所有部署、行动时辰与行进路线。”

他抬眼望向长安方向，夜色沉沉。

“谢临朔执意子时闯渡，那我便在此，静候大驾。”

木屋之外，沉沉芦苇丛中，数十道黑影悄然蛰伏，利刃藏于暗处。这些人身着黑衣，面罩遮脸，伏在苇丛深处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领头之人打了个手势，黑影们无声散开，各自守住苇丛中的暗道出口。

木屋内，玄衫男子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烛火映在他手指上，指节修长白净，不像是握刀的人，倒像是常年执笔的书生。

“主子，谢临朔身边那两个人也不简单。”跪地的手下低声道，“那个女的，查到了船底暗纹；那个姓苏的，比对了京兆府三年的悬案卷宗。灞河那条线，被他们查了个底朝天。”

玄衫男子呷了口茶，淡淡道：“无妨。灞河本来就是给他们查的。”

手下愣了愣：“主子的意思是……”

“那条线不断，他们怎么会来荒渡？”玄衫男子放下茶盏，“他们不来荒渡，我们又怎么一网打尽？”

手下恍然，垂首不敢再言。

玄衫男子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长安方向。夜色浓稠如墨，不见半点灯火。

“谢临朔，苏景舟，温清沅。”他低声念出三个名字，语气平静，像是在念一份名册，“京兆府这几年，总算出了几个能看的。”

他转过身，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传令下去，子时一到，所有暗哨放他们进来。进了荒渡，就别想出去了。”

荒渡静谧无风，一场生死对局，只待夜半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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