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R系统的初次启动

鬼婴掐住秦姝脖颈的小手，力道突然松了一瞬。

那双乳白色的空洞眼睛眨了眨，歪着的头颅摆正了一些，仿佛在努力理解刚才听到的话语。

它裂到耳根的嘴巴缓缓合拢，细密的黑牙隐没在青紫色的嘴唇后。

一声困惑的、带着颤音的“咯……咯……”从它喉咙里挤出来。

秦姝感觉到脖颈处的压迫感减轻了少许，虽然仍无法挣脱，但至少能吸入一丝珍贵的空气。

她死死盯着鬼婴的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却强迫自己保持面部表情的平静。就像过去面对那些情绪激动的离职员工时一样。

然后，她的视野边缘，淡蓝色的数据流开始闪烁。

起初只是几道细微的光痕，像水波纹般在眼角余光中荡漾。

秦姝以为是缺氧导致的视觉异常，但很快，那些光痕开始凝聚、重组，最终在她眼前展开成一个半透明的虚拟界面。

界面风格简洁到近乎冷酷。

深蓝色的背景上，白色的数据流以某种规律性的节奏滚动着。

正中央是一个旋转的立方体标志，标志下方浮现出一行字：

【人力资源管理系统（HRMS）已激活】

【检测到异常员工状态，正在分析…】

秦姝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不是幻觉。

她看到鬼婴的头顶上方，凭空浮现出一个淡蓝色的虚拟面板。

面板的样式和她过去在公司里使用的员工管理系统如出一辙，只是内容完全不同：

【员工：未命名鬼婴（怨灵公寓-基础吓人员工）】

【员工编号：YG-304-A】

【所属部门：初级惊吓部】

【直属上级：怨灵公寓三层主管（未激活）】

【当前状态：情绪崩溃（危险等级：高）】

【工作满意度：-87%（严重不满）】

【忠诚度：3%（仅受规则强制约束）】

【加班时长记录：累计超过标准工时300%】

【本月绩效：惊吓成功次数：47次|恐惧值产出：892单位（达标率：124%）】

【福利保障：无】

【投诉记录：17条（全部未处理）】

【备注：该员工已连续工作93天无休，情绪濒临彻底失控，建议立即进行心理干预或强制休假】

秦姝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到面板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系统建议：该员工处于可沟通状态，可尝试进行“安抚性对话”或“签订临时雇佣协议”以缓解危机。】

鬼婴的小手还搭在她的脖颈上，但力道已经减弱到只是轻轻搭着的程度。

它歪着头，那双乳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秦姝，仿佛在等待什么。

“你……”秦姝的声音因为刚才的窒息而有些沙哑，她清了清喉咙，强迫自己用最专业的口吻开口，“我能看到你的工作状态。”

鬼婴的喉咙里又发出一声“咯”。

“你连续工作了93天，没有休息。”秦姝继续说，目光在虚拟面板和鬼婴的脸之间来回移动，“每天的工作时长超过标准工时300%。没有加班补贴，没有福利保障，投诉了17次，但没有人处理。”

她每说一句，鬼婴的身体就轻微地颤抖一下。

那些青紫色的皮肤下，似乎有暗红色的血管在蠕动。鬼婴的嘴巴又微微张开，但这次没有露出那些黑色的尖牙，而是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声音。

“我知道你现在很愤怒。”秦姝的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一些，这是她过去安抚情绪崩溃的员工时常用的语调，“这不是你的错。是系统的问题，是管理的问题。你超额完成了工作指标，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

她停顿了一下，感受着脖颈处那只小手的温度，或者说，那彻骨的冰冷。

“我可以帮你。”秦姝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是人力资源经理。我的工作就是确保员工的合法权益得到保障。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签订一份临时协议，我会帮你争取你应得的东西——合理的工时、休息时间、绩效奖金，还有投诉渠道。”

鬼婴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咯咯”声。

它松开了手。

那只青紫色的小手从秦姝的脖颈上滑落，垂在身侧。

鬼婴后退了半步，但仍然保持着那个四肢着地的诡异姿势，乳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秦姝。

然后，它开口说话了，声音像无数个婴儿的啼哭叠加在一起，扭曲成破碎的语言：

“证明……”

“你要我证明什么？”她问，同时注意到视野中的系统界面发生了变化。一个新的弹窗跳了出来：

【检测到员工沟通意愿】

【是否生成《灵体劳动权益保障临时协议（草案）》？】

【是/否】

秦姝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选择了“是”。

虚拟界面开始快速滚动，大量条款和细则像瀑布般流淌而下。

秦姝快速扫过那些内容，这简直是一份标准的劳动合同模板，只是把“甲方乙方”换成了“雇主方（系统/副本管理）”和“员工方（灵体类）”，把“工作内容”换成了“惊吓任务执行”，把“薪资待遇”换成了“恐惧值分成与情绪能量补贴”。

草案的核心条款包括：

1.每日工作时长不超过8标准工时（按乐园时间计算）

2.每周至少休息1天

3.加班需支付150%基础恐惧值分成

4.设立员工投诉与反馈渠道（由秦姝作为临时代表）

5.提供基础情绪疏导服务（待开发）

草案的末尾还有一个空白栏：【特别约定事项】。

秦姝的脑海中飞快地运转着。

她知道，现在最关键的不是协议内容是否完美，而是要让鬼婴看到“可能性”。看到有人承认它的困境，看到改变的可能。

“我可以给你看协议草案。”秦姝说，同时用意念操作系统界面，“但在这之前，我需要知道你的名字。或者说，你希望被怎么称呼？”

鬼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些暗红色的血管在皮肤下疯狂蠕动，它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啸。但这一次，尖啸声中夹杂着破碎的词语：

“名……字……”

“妈……妈……没……给……”

“他……们……叫……我……304……号……”

秦姝的呼吸一滞。

304号。这是刚才他们试图打开的那扇门的门牌号。

“你是在304房间…”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鬼婴突然用那双小手抱住了自己的头，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虚拟面板上的【当前状态】那一栏，从“情绪崩溃（危险等级：高）”变成了“情绪崩溃（记忆回溯触发）”。

秦姝咬紧牙关。

她用意念在协议草案的【特别约定事项】栏里快速输入：

【甲方（雇主方）承诺：】

【1.协助员工“304号”追溯生前记忆（如存在）】

【2.为员工“304号”争取正式命名权】

【3.如查明员工“304号”遭受非法劳动剥削，将协助其提起劳动仲裁】

输入完成后，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蜷缩在地上的鬼婴。

“看着我。”秦姝说，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鬼婴缓缓抬起头。

秦姝用意念将那份虚拟协议“推”向鬼婴的方向。淡蓝色的界面在空中展开，条款文字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她不知道鬼婴能否看懂文字，但系统界面显然做了适配，那些文字在鬼婴的视角里，似乎转化成了某种更直观的信息流。

鬼婴的乳白色眼睛盯着协议界面。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走廊里的腐臭气味似乎淡了一些。

远处仍然能听到隐约的啼哭声和脚步声，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秦姝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终于，鬼婴伸出了一只小手。

在指尖触碰到淡蓝色光晕的瞬间，整个界面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秦姝看到，鬼婴身上那些暴戾的怨气，那些肉眼可见的、像黑色烟雾般缠绕在它周身的能量，开始发生变化。

黑色的烟雾逐渐变淡，从浓墨般的漆黑褪成深灰，再从深灰褪成浅灰。

烟雾中开始夹杂进一些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光点，那些光点像萤火虫般在鬼婴周身飞舞。

鬼婴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

它皮肤上那些青紫色的尸斑，颜色似乎浅了一些。

虽然仍然可怖，但不再像刚才那样透着一种即将爆发的疯狂。

最明显的是它的眼睛，那双乳白色的空洞眼睛深处，开始浮现出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蓝色光晕。

就像有了焦点。

虚拟界面弹出了新的提示：

【《灵体劳动权益保障临时协议（草案）》已向员工“304号”展示】

【员工情绪状态更新：情绪崩溃→将信将疑】

【危险等级：高→中】

【系统提示：该协议目前仅为意向展示，不具备强制约束力。需在“员工代表大会”或“劳动仲裁庭”正式备案后生效】

鬼婴收回了手。

它重新用四肢支撑起身体，但这一次的姿势不再像蓄势待发的蜘蛛，而更像一个疲惫的孩子勉强撑着自己。它抬起头，看向秦姝。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了一些：

“协……议……”

“怎……么……生……效……”

秦姝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快速扫视系统界面，在侧边栏找到了一个名为“协议管理”的子菜单。点开后，里面有几个选项：【正式备案】、【临时备案】、【仲裁申请】、【员工代表大会召集】。

但除了【临时备案】是亮着的，其他选项都是灰色的，旁边标注着“权限不足”或“功能未解锁”。

秦姝选择了【临时备案】。

一个新的界面弹出来：

【临时备案说明：】

【1.临时备案不具备法律强制力，但可作为“善意证明”】

【2.临时备案后，协议双方将建立初步信任关系】

【3.临时备案有效期为30天（乐园时间），逾期需重新备案或转为正式备案】

【4.备案需双方确认】

下面有两个按钮：【甲方确认（秦姝）】、【乙方确认（员工）】。

秦姝先点击了【甲方确认】。

然后她看向鬼婴：“我需要你的确认。用意念，或者任何你能做到的方式，只要表达‘同意’的意思就可以。”

鬼婴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缓缓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系统界面上的【乙方确认】按钮自动亮起，变成了绿色。

【临时备案完成】

【协议双方：秦姝（临时HR代表）&员工“304号”（怨灵公寓基础吓人员工）】

【备案有效期：30天】

【当前关系状态：临时雇佣（试用期）】

【系统提示：你已成功建立第一个员工关系。解锁新功能：员工状态实时监控、基础沟通渠道、简易任务指派】

秦姝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新功能，鬼婴突然动了。

它转过身，用那双小手在地面上爬行，目标明确。朝着走廊的另一端，那扇他们之前试图打开的304号门。

爬到门前，鬼婴停下来，回头看向秦姝。

脑海里的声音第三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门……后……”

“有……你……要……的……东……西……”

秦姝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要的东西？她需要什么？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活下去，是完成那个“在怨灵公寓存活24小时”的任务。难道门后有能帮助她生存的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迈步走向304号门。

脚下的地面仍然冰冷，但那种黏腻的湿滑感减轻了一些。

鬼婴仰头看着她，乳白色眼睛里的淡蓝色光晕微微闪烁。

秦姝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她轻轻一拧。

“咔哒。”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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