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惊变！刺客夜袭院

雪粒子还在落，压得屋檐微微发颤。林黛玉躺在榻上，被角盖到胸口，呼吸轻得像窗纸上飘的一层霜。她没睡，也没闭眼，眼珠子贴着内帐顶，一动不动。

耳朵却竖着。

方才那道黑影退走后，府里静了半晌。巡更的又晃了一圈，打了个哈欠，把灯笼往耳房门槛上一靠，人就缩进去了。婆子在西厢房门口跺了两下脚，抱怨天冷，也回屋烤火去了。

可她知道，那人没走远。

风从北面来，卷着细雪拍在窗纸上，啪地一声轻响。就在这一瞬，她听见了——不是风声，是布料擦过墙皮的声音，极低，像是猫爪子蹭过青砖。

来了。

她眼皮都没眨一下，手指却慢慢滑出被外，贴着床沿边缘，轻轻一按。掌心抵住木头的瞬间，指尖已找到袖口暗扣的位置，只待一声异响，便能抽出软剑。

院外，一道身影贴着后墙根移动。他穿的是深灰短打，裤脚扎进快靴里，连帽兜都压得极低，整个人像一块会走路的影子。他绕到了贾母正院后墙死角，那里有一段塌了半截的花墙，平日堆着扫帚和破瓦盆，守夜的从不来这儿。

他停住，蹲下身，听动静。

里面没声儿。老太太早歇了，值夜的丫鬟在东次间打盹，炭盆将熄未熄，火星子偶尔蹦一下，发出轻微噼啪。

他抬手，三指并拢，在空中划了个短弧。

没人看见这动作。但他身后三丈外的屋脊上，确实有个人影微动了一下，随即隐入黑暗。

刺客首领不再迟疑。他站起身，几步抢到墙边，右脚一蹬墙面，左手搭上墙头，整个人如狸猫般翻了上去。落地时膝盖微屈，顺势卸力，连一片碎雪都没惊起。

他伏在墙头，盯着前方主房。

窗纸透出一点残烛光，帐幔垂着，屋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夹杂着老太太翻身时喉间滚出的闷咳。那声音一起，他反而松了口气——人睡熟了，才会有这种无防备的声响。

他跃下墙头，落地无声。

贴着西廊柱走了两步，忽然顿住。风把风灯吹得晃了一下，光影错位的刹那，他眼角余光扫见东侧一间屋子——潇湘馆的窗纸，竟还透着光。

他眯眼。

那屋里，人没睡。

他不动了，贴在柱子后，等风灯再晃一次。

灯影摇曳，窗纸上的影子也跟着动了——是个坐着的人形轮廓，背挺得直，肩线绷紧，不像卧病之人该有的姿态。

他屏息。

屋里，林黛玉已睁眼。

瞳孔收成一线，像针尖挑破夜色。她没动，连睫毛都没颤，可全身筋肉早已绷紧，脚趾在鞋底悄悄蜷起，随时能发力冲出。

她听见了。

那人翻墙时衣角带起的风声，落地时脚尖点地的轻响，还有此刻藏在廊柱后的呼吸——极稳，但比寻常人慢半拍，是练家子才会有的控息法。

高手。

她心里划过两个字，手已摸到袖中软剑机关。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这不是小贼，是冲着命来的。

她依旧躺着，被子盖得好好的，唇色苍白，眉心微蹙，像被噩梦缠住的弱小姐。可她耳朵一直张着，听着那人的每一步。

他没动太久。风灯又晃，光影一乱，他贴着墙根继续前行，绕过月洞门，直奔主房窗下。

林黛玉缓缓吸气，压住心跳。

她不能现在出去。若她一个病弱小姐半夜冲进贾母院子，说听见有人行刺，谁信？紫鹃第一个要吓哭，府里上下只会当她是梦魇发作。更糟的是，那人若真狠辣，见她警觉，说不定反手就灭口，连她带贾母一起除了。

她得等。

等他动手，等他暴露，等他不得不现身。

刺客首领已到主房门外。他贴着门板站定，右手缓缓探出，三根手指搭上门闩底部。那门闩是老榆木的，年头久了有些发胀，推起来会响。

他不急。等屋内咳嗽声落，呼吸重新平稳，才一点点施力。

门闩滑动，发出极轻的“吱”声，像老鼠啃木头。

他停住，听里面动静。

老太太翻了个身，哼了一声，又睡死过去。

他继续推。

门缝开了三寸，寒气立刻钻进去。屋角炭盆里最后一星火苗被风吹灭，狗儿蜷在脚踏上抖了抖，没醒。

林黛玉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她听见了门轴转动的声音，极轻，但逃不过她的耳朵。她知道那扇门有多沉，知道门闩卡在槽里的位置，知道推开三寸就会卡住，必须用巧劲才能完全拉开。

这人懂行。

她缓缓掀开被角，赤足落地。鞋没穿，脚底触到青砖，冷得她脚踝一紧，但她没停。一步步挪到门后，手已握住门栓。

只要外面一声异响，她就冲出去。

她不喊，不叫，只说“有贼”。一个病小姐被吓出来的尖叫，最能引人注意。

刺客首领已将门推开五寸。他侧身挤进一条缝，左脚先探入，踩在门槛内侧的地砖上。右脚刚要跟进——

屋内，贾母忽然重重咳嗽起来。

不是翻身那种闷咳，是肺管子里硬挤出来的老痰音，一连三声，震得窗纸都嗡嗡响。

那人猛地顿住，右脚悬在半空，整个人僵在门缝里。

林黛玉的手已搭上门栓，指尖用力，只待一声打斗声就拉开门冲出去。

可没有打斗。

只有咳嗽。

老太太咳完，喘了两口气，嘟囔了一句：“今夜……好冷……” 翻身，拉被，又睡了。

刺客首领站在门缝里，一动不动。等了足足半盏茶工夫，确认她真的睡熟，才缓缓收回右脚。

门缝合上。

他没走。

贴着门板蹲下，像块石头。他在等下一次机会。

林黛玉没动。

她立在门后，赤足踩地，一手握门栓，一手藏在袖中扣住软剑机关。她知道他还在这院子里，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弃。

她也不走。

这场夜袭，才刚开始。

风又起了，吹得檐角铜铃轻响。她听着那声音，数着，七声之后，停了。

再响时，是另一处——正房屋檐下，瓦片传来极轻的一记磕碰。

她抬眼，看向窗外。

雪花落在窗纸上，像撒了把盐。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