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他车里看见旧照片

沈枝意举着那几张旧照片，指尖冷得发僵。

机场。

医院。

墓园。

国外公寓楼下。

每一张都像一只沉默的眼睛，隔着三年，重新盯住她最狼狈的日子。

傅砚辞脸色沉了下去。

“这些不是最近的。”

沈枝意笑了一声。

“所以呢？”她盯着他，“三年前拍的，就不算查我？”

傅砚辞没有否认。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我找过你。”

“找我，还是监视我？”

这句话落下，车内静得可怕。

司机不敢出声，车外那辆灰色轿车还跟在后面，像一根扎进暗处的刺。

傅砚辞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我醒来后去找你，所有人都告诉我，你拿钱走了。”他声音压着哑，“我不信。”

沈枝意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握着照片的手却没有松。

傅砚辞继续说：“我查机场，查酒店，查你所有可能去的地方。我以为只要找到你，就能问清楚。”

“那你问了吗？”

沈枝意眼尾泛红，语气却冷。

傅砚辞喉结动了动。

“没有。”

“为什么？”

傅砚辞看着她，眼底第一次露出近乎狼狈的情绪。

“因为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在国外了。”

沈枝意怔了一下。

傅砚辞低声说：“我到你公寓楼下，看到你从里面出来。你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我想过去，可有人提前把一份银行入账记录发给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哑。

“那份记录上写着，你收了傅家的钱。”

沈枝意胸口像被一只手攥住。

她知道那份记录是假的。

可三年前的傅砚辞不知道。

他看到的，是她离开，是支票兑现，是她关机，是她身边再也没有他的位置。

他们被困在两套不同的谎言里，各自疼了三年。

可疼归疼。

不代表她可以接受他用这种方式窥探她的生活。

沈枝意把照片一张张放回纸袋。

“傅砚辞，我不管你当年是出于什么理由。”

她抬眼看他。

“这些照片，对我来说都很恶心。”

傅砚辞脸色微白。

他没有辩解，只说：“抱歉。”

又是这两个字。

轻得像雨落在玻璃上，明明有声音，却落不到实处。

沈枝意别开脸：“停车。”

傅砚辞皱眉：“后面有人跟着。”

“停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傅砚辞。

傅砚辞沉默几秒，低声道：“靠边。”

车缓缓停在路边。

沈枝意推门下车，冷风扑面而来，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傅砚辞跟着下车。

灰色轿车在后方不远处停了一瞬，随即拐进旁边小路。

傅砚辞扫了一眼车牌，发给助理，才重新看向沈枝意。

“档案中心快到了。”他说，“你可以不坐我的车，我让司机送你过去，我下车。”

沈枝意本来已经准备拒绝。

可她抬头看见他眼里的疲惫，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停住。

他没有再强迫她留下。

甚至愿意自己下车。

这反而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沈枝意冷声说：“不用。”

她重新坐回车里。

傅砚辞站在车外，停了两秒，才拉开另一侧车门。

这一次，他坐得很远。

中间隔着那只牛皮纸袋，像隔着他们三年里所有说不清的旧伤。

车子继续往城西开。

沈枝意没有再看他。

她低头整理散落的照片，准备全部装回纸袋。

可纸袋最底下，露出一张折叠过的白色单据。

她动作一顿。

那不是照片。

是一张维修单。

纸张已经有些旧，边角磨损，却保存得很好。

抬头一行字写着：

【戒指修复委托单】

委托日期，是三年前订婚夜后的第七天。

委托人：傅砚辞。

沈枝意呼吸停了半拍。

她把单据慢慢展开。

维修内容写得很清楚。

【戒圈严重变形，内圈刻纹磨损，主钻松动，需重新固定。】

【备注：尽量保留原始刻纹，不得更换戒托。】

沈枝意盯着那几行字，眼前忽然浮现出三年前那个雨夜。

她把戒指扔进雨里时，根本没想过还能找回来。

那时她只觉得自己可笑。

亲手设计戒指，亲手等一场不会来的订婚，最后又亲手把它丢掉。

可傅砚辞找回来了。

不仅找回来了，还在她离开后的第七天拿去修复。

她指尖落在维修单上，忽然说不出话。

傅砚辞也看见了那张单据。

他眼神一紧，却没有伸手去抢。

沈枝意抬头看他：“这也是找我的时候顺便查出来的？”

傅砚辞沉默片刻，声音低哑。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在傅家老宅门口的排水沟里找到的。”

沈枝意怔住。

傅砚辞看着她。

“那晚雨太大，戒指被冲到排水沟旁边，戒圈磕变形了。我找了两天。”

沈枝意攥着维修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一道很细的口子。

她想冷笑，想讽刺，想问他现在装这些有什么用。

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傅砚辞低声说：“我本来想修好以后亲手还给你。”

沈枝意声音很轻：“可你后来信了我拿钱走。”

“是。”

“所以你没来。”

傅砚辞眼底一痛。

“我去了。”他看着她，“只是晚了。”

车内又安静下来。

这句话，他们已经说过很多次。

可每一次听见，沈枝意还是会疼。

因为迟到有时候和没来没有区别。

尤其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

车子停在城西档案中心门口。

沈枝意把维修单放回纸袋，刚要下车，傅砚辞忽然开口。

“那张单据你可以拿走。”

沈枝意动作一顿。

傅砚辞看着她：“如果你觉得我越界，那些照片我会销毁。戒指和维修单，本来就该由你决定留不留。”

沈枝意没有看他。

她只是抽出那张维修单，折好，放进自己包里。

然后推门下车。

傅砚辞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极浅的松动。

档案中心的工作人员已经在等他们。

因为傅砚辞提前做过手续，调取流程很快。

沈枝意拿到了一只密封资料袋。

里面是三年前那笔支票兑现的柜面备份。

工作人员提醒：“原始视频因为保存期限问题，只剩最后一份低清备份，清晰度不一定理想。”

沈枝意点头：“能看就行。”

他们进了调阅室。

屏幕亮起。

画面很旧，像隔着一层灰。

三年前的银行柜台前，一个穿着米白色外套的女人坐在那里。

她低着头，正在签字。

从背影看，真的很像沈枝意。

连坐姿都像。

沈枝意手指一点点收紧。

傅砚辞站在她身后，呼吸明显沉了下去。

画面里的女人签完字，抬头看向柜员。

监控画面模糊，只能看见半张侧脸。

但就是这半张脸，让沈枝意整个人僵住。

不是因为对方像她。

而是因为她见过这个人。

三年前，傅家老宅里，傅怀山身边那个一直低着头给她倒茶的年轻女人。

沈枝意猛地站起来。

“暂停。”

工作人员立刻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

女人的侧脸被放大，虽然模糊，却能看出眼角下方有一颗很淡的小痣。

傅砚辞眼神骤冷。

“她叫林舒。”

沈枝意回头看他。

“你认识？”

傅砚辞声音冷得可怕。

“老宅以前的生活助理。”

沈枝意胸口一点点发沉。

傅家老宅的人。

难怪能拿到她的身份证信息，难怪能模仿她，难怪能顶着她的名字签下那些文件。

一切又绕回傅家。

她刚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是工作室前台打来的。

“沈总监，有一份匿名快递送到工作室，说必须你本人签收。”

沈枝意心里莫名一跳。

“寄件人是谁？”

前台声音有些紧张：“没有寄件人，只有一行字。”

沈枝意握紧手机：“什么字？”

前台压低声音念出来：

“温芸死亡前最后一份病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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