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那张支票是谁收的

屏幕上的那一行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沈枝意脸上。

【特殊补偿款项：已完成家属签收。】

签收人：沈枝意。

周苒看着她瞬间变白的脸，声音都轻了：“枝意，这……是不是系统录错了？”

沈枝意没有说话。

她盯着那三个字，胸口一点点发紧。

三年前，傅家确实给过她一张支票。

地点就在傅家老宅偏厅。

那天雨下得很大，她刚从订婚夜的噩梦里醒过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傅怀山坐在紫檀木椅上，手边摆着一盏热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桩不值一提的生意。

“枝意，你是聪明孩子。”

“砚辞以后要接傅家，他身边不能有不稳定的人。”

“这笔钱，足够你和你母亲后半生衣食无忧。”

那张支票被推到她面前时，金额大得刺眼。

沈枝意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手有多抖。

不是心动。

是羞辱。

她爱了傅砚辞三年，最后却被他的家人明码标价，像处理一件不合适的旧物。

她拿起那张支票，在傅怀山面前一点点撕碎。

纸片落了一地。

她说：“傅老先生，我穷，但不卖自己。”

那是她离开傅家前，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体面。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那笔钱后来被签收了。

还是以她的名字。

沈枝意猛地合上电脑。

“周苒，把这份资料拷贝出来，备份三份。一份本地，一份云端，一份发给陆星珩。”

周苒立刻点头：“好。”

沈枝意拿起手机，给陆星珩发消息。

【查三年前傅家给我的那张支票。】

陆星珩几乎秒回。

【你当年不是撕了吗？】

沈枝意盯着那句话，手指发冷。

【所以我要知道，是谁替我收了。】

消息发出去后，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凌晨一点半，窗外的雨又落了下来。

沈枝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灯火被雨水冲得模糊。

她忽然有种荒唐的错觉。

好像三年前那场雨从来没有停过。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淋在她身上。

半小时后，傅砚辞的电话打来。

沈枝意接起。

那边没有多余寒暄，男人声音低沉：“我查到支票了。”

沈枝意闭了闭眼：“说。”

“支票编号和三年前老宅账目对上了。傅家确实开过一张补偿支票，金额五百万。”

沈枝意冷笑：“五百万买我母亲的命，傅家还真大方。”

傅砚辞呼吸沉了一瞬。

“那张支票后来被兑现了。”

沈枝意握着手机的手收紧。

尽管早有预感，可真正听见时，心口还是像被重重压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三年前，订婚夜后的第三天。”

沈枝意眼神一僵。

订婚夜后的第三天。

那时候她刚离开北城，正躲在机场附近的小旅馆里，连手机都不敢开。

她没有去过银行。

更不可能兑现支票。

傅砚辞继续说：“兑现账户，是以你的名字开的临时账户。”

沈枝意一字一句问：“傅砚辞，你信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几乎能听见雨水砸在玻璃上的声音。

傅砚辞说：“三年前，我信过。”

这句话很轻。

却比任何解释都伤人。

沈枝意忽然笑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计较旧账，可还是忍不住。

“所以你当年以为，我拿了你们傅家的钱，走得干干净净？”

傅砚辞声音微哑：“是。”

“也以为我妈的事，我拿钱认了？”

“枝意……”

“别叫我。”

沈枝意打断他，眼眶发热，声音却冷得厉害。

“傅砚辞，你知道这三年我最恨什么吗？”

那头沉默。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声说：“我最恨我自己。”

“我以为是我害死我妈。”

“我以为我走得太任性，错过了她最后一面。”

“可你呢？”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意。

“你竟然以为我拿了钱。”

傅砚辞呼吸重了些，却没有为自己辩解。

三年前，他醒来后，满城找不到沈枝意。

老宅的人把支票兑现记录、离境信息、她关机的手机，一样样摆在他面前。

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她走了。

拿着傅家的钱，走得毫无留恋。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可那时他刚从车祸里醒来，傅家把所有消息封死，身边每个人都告诉他，沈枝意不想见他。

后来，他看到了银行入账记录。

收款人：沈枝意。

那一刻，他像被人活生生挖空。

他以为她不要他了。

所以他也用了最冷的方式，逼自己不再回头。

可现在才知道，那份所谓证据，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傅砚辞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会查清楚。”

沈枝意笑意发凉：“你当然要查清楚。”

她顿了顿。

“因为这不只是我妈的事，也是你傅家欠我的。”

傅砚辞没有反驳。

他只说：“我让人调银行原始凭证，但需要时间。”

沈枝意问：“多久？”

“明天上午。”

“好。”

她正要挂断，傅砚辞忽然说：“沈枝意。”

她没应。

“当年那张支票，你真的撕了吗？”

沈枝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知道他不是不信她。

他是在确认每一个细节。

可这句话还是让她难受。

“撕了。”她声音很轻，“就在你爷爷面前。”

傅砚辞沉默了几秒。

“还有碎片吗？”

“你觉得我会把那种东西留着？”

“傅家老宅可能留了。”

沈枝意微怔。

傅砚辞的语气冷静下来：“如果你当年当场撕毁支票，老宅一定会有人处理碎片。只要碎片还在，就能证明后来兑现的不是原支票。”

沈枝意握紧手机。

这是第一条真正能反击的线索。

可问题是，那是傅家老宅。

三年前她就是从那里被赶出来的。

现在再想进去，不会容易。

傅砚辞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来拿。”

沈枝意立刻说：“不用。”

傅砚辞停了停。

沈枝意看着窗外，声音恢复平静：“傅砚辞，这是我自己的证据，我自己去拿。”

“老宅不会让你进去。”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开门。”

傅砚辞声音压低：“你别拿自己冒险。”

沈枝意忽然觉得可笑。

“现在知道怕我冒险了？”

那边彻底安静。

这句话太重。

重到两个人都被三年前的旧伤划了一下。

沈枝意闭了闭眼。

“明天上午，银行凭证出来后发我。”

她挂断电话。

没过多久，陆星珩也回了电话。

“我查到那笔钱的流向了。”

沈枝意立刻坐直。

陆星珩的声音很沉：“支票兑现后，五百万没有长期留在那个账户里。当天晚上，被分成三笔转走。”

“三笔？”

“第一笔两百万，转入一家空壳咨询公司。”

“第二笔一百五十万，转入境外账户。”

“第三笔一百五十万，转到了仁安医院关联基金。”

沈枝意心口一震。

仁安医院。

又是仁安医院。

这笔所谓给她的补偿款，最后竟然绕回了医院。

陆星珩继续说：“这说明有人用你的名字走账，把这笔钱包装成家属补偿。但实际上，钱没有到你手里。”

沈枝意声音冷下来：“能查到开户资料吗？”

“我正在申请，但三年前的临时账户资料调取比较麻烦。”

“星珩。”沈枝意顿了顿，“这件事会不会牵连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陆星珩笑了笑：“我是律师，查证据是我的工作。”

沈枝意没有被他这句话糊弄过去。

她记得周苒刚才查到的那份旧项目名单。

星河律师事务所。

而陆星珩的父亲陆正廷，当年就在那家律所。

“星珩，你爸当年是不是接触过傅氏医疗公益案？”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沈枝意的心沉了下去。

陆星珩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也是今晚才知道。”

这句话让沈枝意攥紧了手机。

“你知道什么？”

陆星珩声音低了许多：“我爸三年前确实参与过傅氏医疗公益案，但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温阿姨的事。”

沈枝意没说话。

她不想怀疑陆星珩。

这个人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陪过她，帮过她，把她从崩溃的边缘一点点拉回来。

可三年前的每一条线，正在把她身边的人一个个牵进去。

傅砚辞。

傅怀山。

仁安医院。

现在还有陆家。

陆星珩似乎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声音很轻：“枝意，你可以怀疑我。”

沈枝意心口一涩。

“我不是怀疑你。”

“你应该怀疑。”他说，“查真相的人，最怕心软。”

这句话像一根细线，轻轻勒住沈枝意的心。

她忽然发现，这场旧案比她想象中更脏。

脏到每一个靠近的人，都可能沾着泥。

凌晨三点，傅砚辞发来一张照片。

是银行旧系统里恢复出来的凭证截图。

收款人：沈枝意。

证件号：她的身份证号。

签字栏：沈枝意。

字迹和那份放弃转院告知书上的签名几乎一模一样。

都是假的。

但伪造得足够像。

下面还有一行备注。

【客户本人到场办理。】

沈枝意盯着这行字，后背一点点发凉。

本人到场？

三年前那个夜晚之后，有人不仅用她的名字签字，还顶着她的身份，去银行办了账户，兑现了支票。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局。

傅砚辞紧接着发来第二条消息。

【银行有监控留存编号，但原视频被调走了。】

沈枝意回：

【谁调走的？】

傅砚辞没有立刻回复。

一分钟后，手机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调取人：傅怀山。】

沈枝意看着那个名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原来三年前那场雨里，她不是自己摔下去的。

是有人一早挖好了坑，等她哭着往里跳。

而傅砚辞，曾站在坑外，拿着别人递给他的假证据，信了她的背叛。

她擦掉眼泪，给傅砚辞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我要去傅家老宅。】

傅砚辞很快回：

【我陪你。】

沈枝意看着那三个字，过了很久，才慢慢打下回复。

【不用。】

【傅砚辞，这一次我要亲眼看看，你爷爷还能拿出多少证据，证明我当年有多“贪钱”。】

消息发出后，手机安静下来。

可三分钟后，傅砚辞回了一句。

【枝意，老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紧接着，是第二条。

【当年替你去银行的人，可能和你长得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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