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总，我们现在只谈钱

那张照片在沈枝意手机里亮了很久。

【仁安医院特殊转诊审批单】

审批人签名处，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

傅怀山。

傅砚辞的爷爷。

也是傅家真正说一不二的人。

沈枝意盯着那个名字，喉咙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掐住。

陆星珩把车停在路边，侧头看她：“枝意？”

沈枝意没有说话。

她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纸张边角有些泛黄，右上角压着医院档案章，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备注。

【特殊情况，暂缓转入。】

暂缓。

多轻飘飘的两个字。

落在她母亲身上，却可能是一条命。

沈枝意攥紧手机，指尖几乎陷进掌心。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陌生人要说“你最好别查”。

因为一旦查下去，她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医疗疏忽，而是傅家。

是三年前她拼命想逃离，却始终没能真正逃开的傅家。

陆星珩看完照片，脸色沉了下来。

“这张照片只能说明有这样一份文件存在，但不能直接当证据。”

沈枝意声音有些哑：“我知道。”

“明天先去医务科调档。”陆星珩说，“如果原件还在，就能查到经手人、审批流转记录，还有当年的纸质签收。”

沈枝意闭了闭眼。

“如果原件不在呢？”

陆星珩沉默一瞬：“那就说明，有人比我们更怕它存在。”

车内安静下来。

窗外雨水敲着车顶，密密麻麻，像无数说不出口的旧事。

沈枝意忽然笑了一下。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妈是被我害死的。”

陆星珩看向她。

沈枝意望着窗外，声音轻得像快要散掉。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如果我没有离开北城，如果我没有关机，如果我多陪陪她，她也许不会错过抢救时间。”

她停了停，眼眶发红，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信了三年。”

陆星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枝意，那不是你的错。”

沈枝意没有接话。

不是一句“不是你的错”，就能把三年的自责洗干净。

可至少现在，她终于知道，那场死亡背后还有另一只手。

她抬起头，把照片保存进加密文件夹。

“明天八点半，去仁安医院。”

陆星珩点头：“我陪你。”

“不用。”沈枝意看向他，“你帮我查这份审批单的法律效力，还有当年仁安医院和傅氏有没有合作项目。”

陆星珩皱眉：“你一个人去？”

“我不是一个人。”她声音冷静下来，“我有事要先去一趟傅氏。”

陆星珩看着她：“你还要接傅氏的项目？”

沈枝意靠回座椅里，眼底最后一点脆弱慢慢压下去。

“接。”

“枝意……”

“如果我现在拒绝，就等于把主动权交出去。”她看向车窗外模糊的灯影，“傅砚辞想用项目把我留在局里，那我就进局。”

陆星珩沉默。

沈枝意继续说：“但这一次，规则不能只由他们定。”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分。

沈枝意走进傅氏集团大楼。

她穿了一身白色西装，长发束起，妆容干净利落，整个人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前台显然早就收到通知，立刻迎上来。

“沈总监，傅总在二十八楼会议室等您。”

沈枝意点头：“谢谢。”

她刚进电梯，门即将合上时，一只手忽然伸了进来。

电梯门重新打开。

傅砚辞站在门外。

四目相对的一瞬，空气明显静了一下。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眉眼冷峻，看起来一夜没睡好，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

沈枝意却只是淡淡移开视线。

“傅总。”

两个字，礼貌，疏离，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傅砚辞走进电梯，站在她身侧。

电梯门合上，狭小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没人先开口。

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沈枝意目不斜视，仿佛身边站着的只是一个普通合作方。

傅砚辞侧眸看她。

昨晚医院门口，她哭得那样压抑，却连一句质问都不肯多给他。

今天她却已经整理好所有情绪，重新穿上盔甲，走进他的地盘。

这才是现在的沈枝意。

不再等谁救，也不再轻易崩溃。

傅砚辞低声开口：“昨晚那张照片，我会查。”

沈枝意没有看他。

“那是你的事。”

傅砚辞喉结微动：“枝意，我爷爷如果真的参与了你母亲的事，我不会包庇。”

沈枝意终于笑了下。

“傅总这句话，听起来很感人。”

傅砚辞眉心一紧。

她转过头看他，眼神清冷。

“可我现在不需要感人，我需要证据。”

电梯停在二十八楼。

门打开。

沈枝意率先走出去。

傅砚辞跟在她身后，声音低沉：“我可以帮你拿到仁安医院的内部档案。”

沈枝意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他。

“傅砚辞，你是不是还没明白？”

傅砚辞望着她。

沈枝意一字一句道：“我不需要你替我拿。”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我会自己查。”

傅砚辞眼底情绪沉了沉。

沈枝意收回视线，推开会议室门。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傅氏品牌部、市场部、法务部，全都在。

而主位右侧，还坐着一个女人。

许曼宁。

她穿着香槟色长裙，妆容精致，笑容温婉，像早就等着看沈枝意出现。

“沈小姐，好久不见。”

沈枝意看了她一眼。

“许小姐。”

许曼宁笑得更柔：“没想到这次傅氏的品牌升级案会由你负责，以后我们就是合作关系了。”

沈枝意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静。

“许小姐在傅氏任职？”

许曼宁轻轻一笑：“我现在是傅氏品牌战略顾问。”

她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傅砚辞。

“砚辞亲自邀请的。”

会议室里不少人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

沈枝意却没有半点反应。

她打开电脑，将方案投屏。

“既然是合作关系，那就直接开始。”

许曼宁眼底笑意微微一滞。

她原本以为沈枝意会难堪，或者至少会露出一点情绪。

可沈枝意没有。

她连傅砚辞都没看一眼。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会议室里再没有人敢轻视她。

沈枝意的方案非常清晰。

傅氏品牌升级不能只做高端形象，而要拆分成三条线：资本形象、公众信任、年轻化传播。

她甚至提前分析了傅氏近五年负面舆情，包括公益基金会、医疗投资、地产旧项目留下的争议。

“傅氏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品牌不够贵，而是太远。”沈枝意站在屏幕前，声音冷静，“消费者看见傅氏，只会想到资本、权力和距离感。”

她顿了顿，看向会议桌众人。

“所以这次升级，不能只拍一条漂亮广告。”

“要先让傅氏学会像一个人，而不是像一座冷冰冰的大楼。”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几个品牌部高层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明显多了认可。

傅砚辞坐在主位，一直没有打断。

他的目光落在沈枝意身上。

她讲方案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不是依附谁的光。

是她自己从废墟里重新长出来的光。

许曼宁忽然开口：“沈小姐的方案很漂亮，不过我有个问题。”

沈枝意看向她：“请说。”

许曼宁微笑：“傅氏这样的集团，品牌稳定比冒险更重要。你刚才提到要公开回应部分旧项目争议，这会不会太激进？”

她话音落下，不少人也跟着点头。

沈枝意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翻到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一组舆情曲线。

“许小姐说的稳定，是假稳定。”

她语气依旧温和，却不留情面。

“过去的问题如果一直不回应，就会变成未来的雷。品牌升级不是往旧墙上刷白漆，而是要确认墙里有没有裂缝。”

会议室再次安静。

许曼宁脸上的笑淡了些。

“沈小姐这话，是在暗示傅氏内部有问题？”

沈枝意看着她，轻声道：“我不是暗示。”

她按下翻页键。

屏幕上出现“危机预案”四个字。

“我是建议。”

傅砚辞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

许曼宁看见了。

她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收紧。

会议结束后，傅氏几个高层主动留下来和沈枝意交换名片，态度明显比刚开始客气许多。

沈枝意一一应对，专业得无可挑剔。

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傅砚辞才开口。

“合同我让法务重新拟。”

沈枝意合上电脑：“条件我已经发给你秘书。”

“我看过了。”傅砚辞说，“预付款百分之三十，项目独立执行，傅氏不得干涉知意工作室人员安排。”

沈枝意点头：“还有一条。”

傅砚辞看她。

“项目期间，傅总不得用私人关系影响我的判断。”

傅砚辞沉默两秒：“私人关系？”

沈枝意抬眼，平静地看着他。

“比如三年前，比如戒指，比如我母亲的事。”

傅砚辞眼神微暗。

沈枝意拿起包，声音清清冷冷。

“傅总，我们现在只谈钱。”

傅砚辞看了她很久。

久到许曼宁站在门口都没有出声。

最后，他低低道：“好。”

沈枝意转身离开。

擦肩而过时，许曼宁忽然轻声说：“沈小姐，你比三年前聪明多了。”

沈枝意停下脚步。

许曼宁笑着看她：“不过有时候，聪明人反而更容易被真相伤到。”

沈枝意侧眸：“许小姐想说什么？”

许曼宁靠近一点，声音压低。

“你真以为你母亲当年只和傅家有关？”

沈枝意眼神骤冷。

许曼宁却已经退开，笑得温婉无害。

“开个玩笑，沈小姐别介意。”

沈枝意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

她知道许曼宁是故意的。

故意激她，故意乱她心神。

她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脸上的冷静才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仁安医院医务科打来的。

沈枝意立刻接起。

“沈小姐，您上午说要查温芸女士三年前的转诊档案，对吗？”

“是。”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迟疑。

“不好意思，那份纸质原档，今天早上已经被人取走了。”

沈枝意心口一沉。

“谁取的？”

对方翻动资料的声音传来。

几秒后，工作人员小声说：

“签收人这里写的是……”

“傅砚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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