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回1987年，婆婆骂我懒货

林巧芝睁开眼。

头顶是糊着旧报纸的房梁，空气里一股子煤炉味。

她猛地坐起来。

这是1987年。

她那个嫁进来住了八年的土坯房。

糊墙的报纸还是她亲手贴的，炕上铺的席子破了个洞，位置和前世一模一样——

不对。

“前世”这两个字怎么会在脑子里？

林巧芝抬手看自己的手。手掌粗糙，有干粗活磨出来的茧，但不是前世临死前那双瘦得只剩骨头的手。

她活着。

她重生了。

“妈。”

身边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嗓音。

林巧芝低头。

三岁的小女儿正迷迷糊糊地蜷在她身边，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

小糖。

她的小糖还活着。

前世，她没能救活这个孩子。婆家把小糖的救命钱拿给大姑姐买嫁妆，她跪遍了全村也没凑够手术费。小糖死在县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临死前说想吃牛肉面——

她没舍得买。

“妈，你在想啥呢？”

小糖忽然睁开眼。

黑葡萄似的眼珠子，一点不像三岁的娃娃。

她凑到林巧芝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妈，这辈子的钱，咱娘俩自己赚。”

林巧芝还没来得及反应——

脑海里炸开一道机械音。

【叮——“心声共鸣”已激活。】

【从此刻起，你身边所有血缘亲属，都将听见你的真实心声。】

林巧芝愣了一秒。

两秒。

第三秒，她听见了院子外头那个刻进骨头里的声音。

“林巧芝你个懒货！都几点了还不起来做饭？我儿子娶你回来是当祖宗的？”

婆婆刘桂香。

上辈子，就是这个声音，骂了她八年。

让她大冬天用冷水洗全家的衣服。

让她大着肚子下地干活。

让她跪在门口求婆婆拿钱给小糖治病。

最后，这个声音说了一句话——“林巧芝，要怪就怪你姓林。”

然后关上了门。

林巧芝抱起小糖。

怀里的孩子不重，轻得让她心揪。

“妈，”小糖搂着她的脖子，“这回你别怕她。”

林巧芝深吸一口气。

一脚踹开房门。

院子里，刘桂香正叉着腰站在门口，一张脸拉得老长。旁边是她大姑姐赵金凤，端着碗稀饭喝得刺溜响，看戏似的。

“哟，起来了？”刘桂香上下打量她一眼，“太阳都晒屁股了，你好意思——”

“闭嘴。”

林巧芝声音不大，但刘桂香愣是噎住了。

她在心里补了一句：天天就知道骂我懒，你藏了二十年私房钱，给你那个赌鬼弟弟还债，你以为我不知道？

刘桂香的脸色变了。

她像被人抽了一巴掌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刚才说啥？”

林巧芝没说话。

她在心里继续说：你那私房钱藏在米缸底下的铁盒子里，钥匙用红绳拴在你裤腰上。上辈子你说钱丢了，赖我偷的。赵建国那个窝囊废信了，打了我一顿。

刘桂香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她死死盯着林巧芝的嘴，但那张嘴一个字也没说。

“你听见什么了？”赵金凤端着碗凑过来。

“她……”刘桂香指了指林巧芝，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她刚才骂我老妖婆！”

赵金凤一愣：“她没张嘴啊。”

“我听见了！”

“妈你没事吧？”

“我清清楚楚听见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刘桂香一把扯住赵金凤的胳膊，压低声音：“她骂我老妖婆，还说你是个搅家精。”

赵金凤碗一搁，霍地站起来：“林巧芝你骂谁呢？”

林巧芝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小糖，面无表情。

她在心里说：你上个月偷了妈的黄金戒指，藏在米缸底下。

这句话不是对刘桂香说的。

是对赵金凤说的。

赵金凤的脸刷地白了。

“我没偷！你放屁！”她尖叫着跳起来。

林巧芝依然没说话。

但她心里在继续说：上辈子你自己喝醉了自己说漏嘴的，金戒指被你拿去镇上卖了，换了一双皮鞋。

赵金凤张着嘴，说不出话。

刘桂香转过头，死死盯着女儿：“金凤？我的戒指呢？”

“妈我没有——”

“那是我陪嫁的戒指！”

“你翻！你翻我东西！”赵金凤往后躲。

刘桂香冲上去扯她头发。

院子里炸了锅。

俩女人扭打在一起，稀饭碗碎了一地，鸡在墙角扑腾着叫。

林巧芝抱着小糖，退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

上辈子，这一幕是她跪在院子里，被这对母女轮流扇耳光。

这辈子，她们自己在泥地里互撕。

原来重生不是让她重新来过。

是让该跪的人，重新找对方向跪。

“林巧芝！”

一道粗嗓门从院门口传来。

林巧芝抬起头。

门外站着一个壮汉，脸色铁青，手攥成了拳头。

渣夫赵建国。

“你他妈疯了是不是？我妈说你疯了！你给老子滚出来！”

他大步朝她走来。

林巧芝没动。

小糖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小声说了一句：“妈，他上辈子害死我们的。”

林巧芝转身走进屋里。

赵建国一愣：“你跑什么跑！给我站住！”

她没跑。

她从桌上拿起裁缝用的剪刀，走回来。

赵建国看见剪刀，脚步顿了一下。

“你……你要干什么？”

林巧芝没举剪刀，也没想捅他。

上辈子，为这种人坐牢，不值得。

她只是看着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上辈子，你把我缝纫机赚的钱全拿去给镇上王寡妇花了。王寡妇的男人常年在外面打工，你跟她好了三年。

赵建国脸色骤变。

“你胡说什么——”

她继续说：上辈子你骗了我给女儿攒的医药费，拿去给王寡妇买金项链。小糖死在医院那天，你在哪儿？你在王寡妇床上。

赵建国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脚绊在门槛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怎么……”

“我什么都没说。”林巧芝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没说你在外面有女人。我没说你给王寡妇买过金项链。我更没说小糖在抢救的时候你在她床上。”

她顿了顿。

“你自己心虚，怪我？”

赵建国张着嘴，像一条被丢在岸上的鱼。

院子里，母子三人狼狈至极——刘桂香揪着赵金凤的头发蹲在墙角，赵建国瘫坐在门槛上。

四个人，没有一个还能站着。

林巧芝拿起裁衣台上那张离婚协议书——

前世，赵建国逼她签时，她跪着求他不要离。

他把墨笔砸在她脸上，说：“你不签也得签，老子早就不想跟你过了。”

那天晚上，她趴在缝纫机上哭了一夜。

今天——

林巧芝把剪刀往桌上一钉。

刀刃穿过协议书，扎进桌面上，入木三分。

赵建国盯着还在颤动的刀把，喉结滚了一下。

“你……”

“这婚不是你离我，”林巧芝抱起小糖，“是我离你。”

她跨过门槛，走到院门口。

“签字的时候，会让你知道的。”

身后一片死寂。

连鸡都不叫了。

林巧芝抱着小糖走出院子。

秋天的风灌进巷子，吹得路边的柿子叶沙沙响。

小糖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看着后面那扇破旧的院门。

“妈，”她说，“咱不回来了吧？”

“不回来了。”

“那咱去哪儿？”

林巧芝正要开口——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回头。

院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小叔子赵建明。

赵家的小儿子，上辈子全家最没出息、也最不敢说话的人。

他没有追上来。

他就站在院门口，攥着拳头，嘴唇翕动了几下。

最终，他一个字也没说。

但林巧芝看清楚了他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二十来岁年轻人的眼神。

那是前世，在所有人都走了以后，唯一一个偷偷去小糖坟前放下馒头的那个人的眼神。

她转身，抱着小糖继续往前走。

身后，赵家的破院子里终于传出了刘桂香嚎啕大哭的声音。

还有赵建国摔东西的声音。

还有赵金凤和婆婆的尖叫声。

但这些声音，越来越远。

小糖把脸埋在妈妈肩窝里。

忽然说了一句：“妈。”

“嗯？”

“刚才那个叔叔，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林巧芝一愣：“哪个叔叔？”

“我没看到。”

小糖的声音闷闷的。

“但我就是知道。他欠咱家的。”

林巧芝停下脚步。

她看着村里这条土路——土路，砖房，老槐树。

上辈子，她倒在这条路上，没人扶。

这辈子——

她抱着女儿，站在路口。

风从远方卷过来，吹动了她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吹动了小糖额前软软的碎发。

她从兜里掏出仅剩的二十三块钱。

最上面那张纸币皱巴巴的，是昨天给赵建国缝了那件的确良衬衫换的工钱。

她把钱折好，放回兜里最安全的位置。

二十三块钱。

不够买一张去县城的车票。

但她不在乎。

“走吧，小糖。”

“上哪儿？”

“妈先去借一件东西。”

“借啥？”

林巧芝没说。

她转头看向村子另一头。

那是村长的家。

上辈子，村长曾偷偷告诉她一件事——

她嫁进赵家第二年，有个陌生女人来找过她。

那个女人抱了她一眼，就被婆婆用扫帚赶了出去。

从此再无音信。

“妈？”小糖捏了捏她的耳垂，“你在想啥？”

林巧芝深吸一口气。

“在想两个字。”

“哪两个字？”

“林家。”

她迈开脚步，朝村长的家走去。

身后，赵家的院门紧闭。

那扇她进出过无数次的门，再也没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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