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渣夫回家要钱养小三

林巧芝把照片塞进怀里。

手指碰到那张泛黄的相纸时，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帝都。顾林两家。她来不及细想，村口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声音。

“妈，”小糖搂紧她的脖子，“是他。”

林巧芝转过身。

土路尽头，一辆破旧的幸福250摩托车歪歪扭扭地冲过来，车后卷起一屁股黄尘。骑车的人连头盔都没戴，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渣夫赵建国。

他昨晚跑了，现在又回来了。

摩托车在十步外刹住，轮胎在土路上拖出一道黑印。赵建国从车上跨下来，脚步有点飘——不是喝酒了，是心里虚。他那双眼睛不敢正眼看林巧芝，先往左右瞟了一圈。

“林巧芝！”

嗓门很大。但声音发颤。

“你他妈疯了是不是？我妈说你疯了！你给老子滚出来！”

他大步朝她走来，步子迈得很大，但每一步落地的时候都犹豫了一瞬。

林巧芝没动。

她把小糖往上颠了颠，让女儿的脸埋在自己肩窝里。风吹着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朝她走来的男人。

上辈子，这个男人每次喝醉了就打她。拳头、巴掌、皮带，哪样顺手用哪样。打完就出去找王寡妇，第二天回来继续要钱。她跪着伺候了他八年。这辈子——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王寡妇的男人常年在外面打工，你跟她好了三年。上个月你给她买了一条金项链，钱是从我缝纫机底下偷的。

赵建国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脸像被人从上到下浇了一盆冰水，血色刷地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胡说什么？”

林巧芝没开口。她的嘴一动不动，但心声继续往外送：我没胡说。昨天你刚去找过她，她让你赶紧跟我离婚，你说离，等把我缝纫机卖了就拿钱娶她。

“你——”

赵建国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脚后跟绊在摩托车撑子上，整个人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摩托车被他一撞，晃了两晃，咚地倒下来，压在他腿上。他疼得龇牙咧嘴，但顾不上扶车，眼睛死死盯着林巧芝的嘴。

“你、你、你……”他指着她，“你张嘴说话！你倒是说话啊！”

“我没什么好说的。”

林巧芝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没说！你刚才明明说了！你是不是——”赵建国嗓子眼像被塞了团棉花，“你是不是找人打听我了？”

“打听你？”林巧芝低头看着他，“打听你什么？打听你三年没给家里拿回来一分钱，还是打听你给王寡妇花了多少钱？”

“你他妈——”

“她娘的。”

小糖的声音忽然从林巧芝肩窝里传出来。三岁的孩子，话说得奶声奶气，但内容一点都不奶：“不许骂我妈。”

赵建国张着嘴，看着这个三岁的女儿。

小糖从林巧芝怀里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你上辈子也骂我妈。骂完就打。打完就去找王寡妇。然后你回来再骂。”

赵建国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着嘴，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挤出来。摩托车压在他腿上，他好像都忘了疼。

路两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影。

隔壁的王婶子。巷口的刘大爷。还有几个刚从地里收完秋的庄稼人，手里还攥着锄头。

他们站在路边，不近不远地看着。

林巧芝没看他们。

她看着摔在地上的这个男人——上辈子她怕了八年的丈夫。他的确高，也的确壮，一拳能把她从屋里打到院里。但现在他躺在地上，被一辆摩托车压着腿，脸色白得像个死人。

就这？

她怕了八年的东西，就这？

“赵建国。”她蹲下来，和他平视，“你想离婚，是不是？”

赵建国喉结滚了一下。

“我……”

“你想。”

林巧芝替他说了。

“你早就想。上辈子你就想。你把离婚协议拍在桌上，让我签。我说不离——那时候我傻，以为不离就是有骨气。”

她顿了顿。

“后来我才知道，不离，才是跪着。离，是站起来。”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这婚不是你离我，是我离你。”

赵建国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他仰着头，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林巧芝的下巴，和她身后那片灰蒙蒙的天。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他从摩托车底下挣出来，连车都顾不上扶，一瘸一拐地往家方向跑。

林巧芝没追。

她抱着小糖，转过身。

路两边的邻居还没散。王婶子攥着围裙角，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刘大爷低着头假装抽旱烟，实际上烟锅子早灭了。

林巧芝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王婶子的声音，压得很低：“赵家这媳妇，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别说了，别说了，走了走了。”

人群散了。

林巧芝走出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老槐树的树梢上。

她把小糖放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打开嫁妆箱子。

最上面是她的嫁衣。大红的颜色还没褪，但已经压出了深深的折痕。上辈子她只穿过一次，就是嫁进赵家那天。刘桂香嫌她穿红太艳，让她第二天就换了下来。

嫁衣下面，是母亲留给她的一块手帕。

手帕上绣着一枝梅花——不是梅花，是红色的豆子。她记得小时候问娘这是什么，她娘说：叫相思子。有毒，不能吃。但很好看。

她翻开手帕。

夹层。

手指探进去，摸到了几张纸币。是母亲临终前塞进去的。她没数过，上辈子刘桂香发现了这个夹层，把钱拿走了，还骂她藏私房钱。她把钱拿出来。皱巴巴的几张票子，最大面值是十块，总共六十三块。

加上她兜里的二十三块，加上缝纫机下面攒的五十二块。

一百三十八块。

够买一张去县城的车票。够她和小糖吃几顿饱饭。但不够小糖的手术费。两千块。她必须在渣夫出狱之前攒够。

“妈。”小糖坐在石头上，晃着两条小腿，“我想吃牛肉面。”

林巧芝的手顿住了。

牛肉面。前世小糖临死前说的话——“妈，我想吃牛肉面。”

那碗她上辈子没舍得买的牛肉面。

“好。”她把钱叠好放进兜里，“妈带你去吃。”

“真的？”

“真的。”

她抱起小糖，把箱子重新挎好，朝镇上走去。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下来，落在她刚才站过的地面上。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漏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走到村口时，小糖忽然抬起头。

“妈。”

“嗯？”

“那个叔叔又来了。”

林巧芝回头。

老槐树后头走出一个人。小叔子赵建明。他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动作僵硬地朝她走过来。

“嫂子。”

他把油纸包塞给林巧芝，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

“刚蒸的馒头。我蒸的。不是偷的。”

他顿了顿。

“拿了就走吧。我妈等会儿要过来了。”

林巧芝看着他。他前世也是这个样子——偷偷给她塞吃的，偷偷给小糖坟前放馒头。一个窝囊了二十多年的男人，窝囊到连“对不起”这三个字都说不出口。

但他用行动说了。

“赵建明。”

“嗯？”

“上辈子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赵建明身体猛地绷直了。他抬起头，看着林巧芝，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转身跑了。跑出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说了一句——

“小糖不是……”

他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小糖不是你……”

没说完。跑远了。

林巧芝站在原地，风灌进她的领口，凉飕飕的。小糖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看着赵建明仓皇跑开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

“妈，他知道我是谁。”

林巧芝低头看着女儿。小糖仰着脸，黑亮黑亮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脸。

“他刚才想说，我不是你的女儿。”

“你本来就不是。”小糖把脸埋回妈妈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但很认真。

一辆小四轮拖拉机拉着满满一车玉米棒子从村外开过来，开拖拉机的老刘头远远按了两下喇叭。

林巧芝抱着小糖，朝镇上的方向走去。

身后，赵家院子方向又传来争吵的声音。还有摩托车被扶起来的哐当声。

但这些声音和她没有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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