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徒步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松赞林寺焚香的晨雾，照耀在金殿的金顶之上时，僧人们的身影穿梭在寺庙的各个角落，一天的礼佛朝拜再一次开始了。

关闭响了好一会儿的闹钟，我在被窝里伸了一个懒腰，感受着手臂接触室外空气的温度——今天的气温似乎又下降了几分。打开床头灯，在被子上找到毛衣和秋裤，动作利索地穿戴好。

下床穿上拖鞋，缓步走到洗手间，抓了抓鸡窝一样的头发。打开水龙头，没等水温上来便接起冷水，在脸上狠狠地搓了两把。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缓缓摇了摇头——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安稳的睡眠？

拿起牙刷挤出牙膏，上下左右都刷了一遍，又漱了漱口。想到今天苏芊就要离开，我决定还是洗一下头发。有句话说得好：男人出门的最高礼仪，不就是出门前洗个头吗？

………

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后，我打开了手机，看了一眼未读的消息。肖老大说已经从丽江出发，走国道大概需要三个小时到香格里拉，我回复了一句“收到”。随后，我打开外卖平台，选了几样早餐，便走出房间来到大厅点壁炉。苏芊没过多久也走了下来，还是穿着她刚来时的那一身。只不过，相比来时的神采奕奕，现在的她明显憔悴了很多——黑黑的眼圈以及暗淡的眼睛，说明她昨晚休息得也不是很好。

“我昨晚订了两张到虎跳峡镇的大巴票，和老板也说了你的情况。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你家里出了点状况，需要提前回去。他们两口子还要两个多小时就能到了。我点了份外卖，等下吃完，我帮你把行李都搬下来。”

看着苏芊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我缓缓把今天的安排跟她说了一下。这丫头之前还说我状态要死不活，她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比我当初好到哪里去。

轻轻抚摸了两下苏芊的小脑袋，我缓缓说道：“不要伤心，还会再见的，不是吗？”

苏芊紧抿着嘴唇，歪着头看着我，好看的眉毛慢慢拧成了一团。眼中似有不舍，却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只说道：“车费我回头转你！”

听到这个回答，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苏芊则羞恼地捶了一下我的胳膊，责问道：“你笑什么啊。”

见她还要动手，我连忙摆手道：“不笑不笑。就是看你这个样子，还挺可爱的。车费不用付了，回头吃饭你来付钱就好了。”

苏芊点了点头，看着壁炉里的火苗怔怔地出了神。我则看着苏芊的侧脸，上扬的嘴角一点点收了起来。伴随着一阵手机的提示音，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崔雅发来的。

“姜晨，我现在住的这家客栈好像要转租了，想问一下，你家客栈如果长租一个月多少钱？”

我想了想，关于长租，之前有人来问过，肖老大的意思是少于两千六百元不租。想到淡季也没什么人来住，如果便宜点给崔雅，好像也不是不行。可说到底，我一个店长还是无法做出这样的决定，最后还得让肖老大来定夺。

我双手缓缓敲击着键盘，对崔雅回复道：“关于价格，我还定不下来。今天老板会回来，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当面来和他谈谈。还有电动车充电的事情，我也和他说过了。这两天我要去丽江那边，不在店里。”

崔雅收到消息后，回复了一句“好的”，并表示下午会过来看看房间，然后和老板当面谈谈价格。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便结束了对话。

………

围着壁炉吃过早餐后，我把苏芊的行李抬下了楼，又拿了两瓶矿泉水，一瓶放进我的包里，一瓶放进苏芊的背包里。两个小时后，肖老大准时来到了店里。和他做了交接后，我便和苏芊前往北门。我拉着苏芊的大行李箱在前面走着，苏芊背着包在我身后跟着。

到了北门后，我在平台上直接叫了一辆网约车，准备赶往香格里拉的汽车站。算算时间，到那边刚好可以检票进站。

………

过了安检、检票后，我们找到了上车口，把苏芊的大行李箱放到客车下方的行李舱，检查确认无误后便上了车。我们选了中间的位置。待乘客陆陆续续上车，司机师傅说了一些乘车的注意事项，并且讲到：如果要去虎跳峡徒步，可以在虎跳峡镇下车买票，那边会有拼车直接到徒步起点纳西雅阁；客车会把行李放到徒步终点寄存；前排座椅有司机的微信，可以添加。

我在心里默默地记下。车子发动后，缓缓从客运站驶出。在古城的东门停了一下，又接上两名乘客，客车便出发前往虎跳峡方向。看着窗外不远处的石卡雪山，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和苏芊在纳帕海闲逛的那晚。

苏芊把包抱在怀里，调整了一下坐姿，头缓缓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等她回到了她的世界，我就会彻底成为一个过客，慢慢变成一段模糊的记忆。

………

当车子在虎跳峡景区的售票处停下，我和苏芊下了车。下车之前，我们交代司机寄存行李，便前往景区排队买票。苏芊找出了学生证和身份证，我也拿出身份证。

“身份证给我吧，我去排队买票，你去联系一下拼车司机。买完票我们就出发。”苏芊伸手要了我的身份证，缓缓说道。

我点了点头，把身份证交给她后便离开排队的队伍，去门口找拼车司机。价格还算合理，拼车到起点每人二十元。待苏芊买完票，我们便坐上这辆七座的小车，向着纳西雅阁出发。

“中午这会儿有点热，你的羽绒服等下脱了吧。”车上，看着苏芊穿着的长款羽绒服，我出声提醒道。虎跳峡的海拔要比香格里拉低得多，温度也上升了好几度。苏芊闻言点了点头。

到达纳西雅阁客栈，不少徒步的游客正在调试登山杖，有的在热身，还有一群由学校组织的小朋友们。苏芊把羽绒服脱了抱在怀里，我从她手中拿过来，夹在背包的中间，并递给她一根登山杖。苏芊调试到合适的高度后，我们便正式出发，开始徒步。

起初的路段相对好走，是平坦的非铺装路面。苏芊时不时停下拍照。走到二十八道拐时，上坡路段开始增多，我们走一会儿就停下休息一下，喝点水。看着对面玉龙雪山的背面，以及下方的金沙江，还有那座跨江大桥，我在心里感慨着造物主的伟大和劳动人民的付出。

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玉龙雪山，苏芊则趁着我按下快门的瞬间，伸出手在我的镜头里比了个“耶”。我笑了笑问道：“你知道这条江为什么叫做金沙江吗？”

苏芊摇了摇头，显然她没学过这个地理知识，或者学过也忘记了。我解释道：“金沙江是长江的上游，起源于青海——或者说，三江的源头都在青海。早些年，这江里可以淘到金沙，因为玉龙雪山本身就有金矿，所以得名金沙江。”

苏芊听得津津有味，不过目光中又带着一丝怀疑：“这不会又是你编的吧？”

我翻了个白眼：“咱们之间能不能有点信任？现在我说什么都成了编的，要是不信，你回头可以自己上网搜一搜。”

苏芊露出了一副暂且信你一次的表情。看得出来，这次徒步的体验让她很开心，一扫离别的阴霾，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走到茶马客栈时，我们决定歇歇脚。这里有一个非常宽敞的观景平台，同时还出售饮品。苏芊问道：“想喝点什么？我请你。”

我看了看，决定来一杯西瓜汁。苏芊对着老板说道：“老板，两杯西瓜汁。”

老板动作麻利地忙活起来。没过一会儿，两杯新鲜出炉的西瓜汁送到了我们手里，杯子上还印着“在虎跳峡，海拔2300米”的字样。苏芊拿着西瓜汁来到室外，我们选了两把椅子坐下。苏芊满足地喝了两口，然后突然让我站起身。我虽有些不解，不过还是照做了。

“把你那杯也举起来，我拍一张照片。”苏芊举起自己那杯西瓜汁，对我说道。

我微微侧过身，两杯西瓜汁一前一后。苏芊调了一下相机模式，然后按下了快门。两杯西瓜汁就这样以玉龙雪山为背景，记录在了苏芊的手机相册中。

两个人坐在观景平台上，看着新来的游客好奇拍照，看着休息完毕的游客继续出发。我们的时间并不赶，我翘着二郎腿欣赏着雪山，苏芊的两条腿不安分地晃来晃去。

待两人喝完，那群学校组织的小朋友们也气喘吁吁地来到了这里。我对着苏芊说道：“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继续出发吧，都已经被小朋友们追上了。”

苏芊点了点头，从我手里接过空杯子丢进垃圾桶，拿起登山杖。我们向着今晚要住宿的中途客栈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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