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你们

扔掉早已燃尽的香烟，又在地上碾了碾。夜里的风轻轻吹过面庞，让我的心神不由得收回了几分。苏芊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将我扔掉的烟头捡了起来，用纸巾包好揣进了口袋里。

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我内心不得不感慨：有些人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品质，或许是我怎么学都学不来的。随地乱扔烟头，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苏芊不阻止，是给予我足够的尊重；她默默地捡起，是对大自然的尊重。

“要不回了吧？明天还要早起看日照金山。”

“再看一会儿吧。明天就要回去了，下次不确定还会不会再来。”

苏芊的话，让气氛一下子变得伤感了不少。算算日子，她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或者说，从她到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她的生长环境、她的性格、她的世界，注定不会为了某一个地方或者某一个人停下脚步。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雪山星空，看着行人匆匆，彼此没有再多说什么。这个时候，似乎说什么都不如什么都不说，静静地、淡淡地度过。

“姜晨，你后悔吗？”

面对苏芊突如其来的提问，我不知道她具体指哪一方面，反问道：“你指的是什么事情后悔？”

“后悔自己出轨吗？后悔自己认识你女朋友吗？后悔答应你姐帮忙还房贷吗？”

我想了想，坚定地回复道：“不后悔。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没有后悔这个说法。”

苏芊听完表情没有太大波动，唇齿轻启，吐出两个字：“犟驴。”

“走吧，有点冷了，回去洗漱一下睡觉了。”

苏芊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大踏步地朝观景台出口方向走去。我将两把折叠椅放回原来的位置，也快步跟上了苏芊。

………

回到酒店房间，我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看了看陈莺的聊天框，又看了看陈梦的聊天框，想到苏芊所说的“后悔”——其实也只是嘴犟罢了。面对感情，我始终是一个随波逐流的胆小鬼。与其说是自己选择的结果，不如说是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前进，根本没有给我后悔的权利。

正思考时，苏芊发来了一条消息。

“姜晨，明天要几点起床出门？”

我想了想最近的日出时间，回复道：“七点起床洗漱吧，洗漱完刚好过去看日照金山。”

苏芊缓缓回了一个“好”字。

我放下手机，关上了灯光。眼睛从刚开始的不适应黑暗，到慢慢能看清一些屋里的物品，我环视了一圈屋子内的布局和陈设，缓缓闭上了眼睛。

………

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闹钟响起的时间。我深吸一口气，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昨晚睡得很不好，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在梦里，我和陈莺依旧在吵架，似乎只是因为一件小事……

起床来到洗漱台，打开灯，拿出牙具挤出牙膏。一边刷着牙，一边来到窗边。拉开窗帘后，不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虽然房间对着的方向没有雪山，但仔细看过去，山体也很漂亮——只不过梅里雪山的存在，让周边的山峰都失去了颜色。

又洗了把脸，我从包里找出鸭舌帽戴在头上，给苏芊发去消息：“收拾得怎么样了？”

过去两分钟左右，苏芊回复道：“马上了，在吹头发了，再等我五分钟。”

我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快到五分钟的时候，背着背包走出了房门，在苏芊的门口等着她。苏芊也非常守时，说五分钟真的就是五分钟。

两个人拿着房卡到前台退了房，又在路边一家早餐店吃了点包子、喝了点酥油茶，便再次向飞来寺观景台走去。

我们来得不算晚，但观景台上依旧早早来了很多人。我们选了一个相对靠右的位置——这边人少一些，虽然不是正对着主峰卡瓦格博，但依旧可以看齐梅里十三峰。

伴随着太阳一点点升起，卡瓦格博的顶端一点点被金色渲染。从顶端开始，一直到整片雪山，都被照耀成一座璀璨的金山。苏芊拿出相机飞快地按下快门，头顶的几台无人机也不断变换着位置，抓拍不同角度的日照金山。

“听说见过梅里日照金山的人，会幸运一整年。”我看着远处的那座神山，口中喃喃道。

苏芊看了看我，问道：“那明年这个时候就过期了？就不幸运了？”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愣了一会儿，回答道：“或许这一年是神山对你的庇护，下一年是神山对你的邀请呢？邀请你再来一见。”

苏芊想了想，没说什么——估计她自己也不能确定，明年这个时候还会不会再来香格里拉、还会不会再次站在这里。

我们各自又拍了几张照片，便换了个位置。路上看到不少年轻人撒着隆达祈福，很多年轻的女孩子穿着薄薄的外套，摆着美美的姿势拍照，拍完又立刻把羽绒服穿了起来——真是一生执着于出片的女性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渐渐升起，雪山也恢复了正常的雪白色。很多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有些回酒店补觉，有些坐凌晨一日游的拼车，现在要去赶车了。我和苏芊虽然不是坐一日游的拼车，但算算和司机约定的时间，也该出发了。

“走吧，司机差不多快到我们酒店那里了。”

苏芊收起相机，对着两只手狠狠地哈了两口气。在这个季节的梅里雪山，手暴露在外面一会儿就冻得受不了，更别说还拿着一个铁疙瘩拍了那么久。

我将手套从手上摘下，递给苏芊。苏芊看了看我：“没用的，我的手脚夏天都冰凉，戴手套一时半会儿也暖不起来。”

我犹豫了一下，看着还在不停搓手的她，缓缓将手伸到她面前：“我的手一年四季都很暖和。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给你当暖手宝用一下。”

苏芊轻薄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挣扎着什么，但最后还是缓缓握住了我的手。

两个人牵着手回到酒店大厅，我和前台工作人员要了一瓶矿泉水，又要了一些热水，将矿泉水倒掉三分之二，又灌进去一些热水，做了一个简易的暖手宝，递给苏芊。

苏芊接过后，轻声说了句：“谢谢！”

………

香格里拉这边的盘山公路弯道很多，基本几十米就是一个弯道。苏芊也许这两天折腾得太累了，上车没多久就靠在我的肩膀上沉沉睡了过去。

三个半小时的车程，我也迷迷糊糊地开始犯困。轻轻抚了抚苏芊卷卷的头发，我的脑袋也缓缓抵在了她的头上，意识一点点放空。两个人相依偎着进入了梦乡。

“姜晨，醒醒了，我们到了。”

恍惚之中，我听到了苏芊的声音。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原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醒了，而我整个上半身几乎都倒在她的怀里——她一只手扶着我的脑袋，另一只手固定住我的身体，才没让我从座位上栽下去。

我赶紧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又看了看窗外。车子已经在北门停下了，前排的游客正陆陆续续下车。苏芊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没有说什么，只是背起她的小包，缓缓起身。我也拿上背包跟上了她。

古城北门到客栈的距离大概三百米左右，正常走路差不多要五六分钟。我们两个人并排走着，走得很慢，似乎各怀心事。也许苏芊也察觉到了什么，但两个人都没有点破。

“姜晨？”

听到身后有人喊我，我和苏芊同时转过身。只见崔雅挎着一个男孩子的胳膊从后方走了过来——看样子是她的男朋友。那小伙子戴着一顶黑色冷帽，长长的头发挡住了眼睛，留着络腮胡子，看模样也就二十多岁。这副打扮还挺有艺术家的气质，和崔雅这个摄影师倒是很般配。

“还真是你们啊！你们这是干嘛去了？”崔雅走到我们身前，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刚从梅里雪山那边回来，去看了看星空，又看了看日照金山。”我面带微笑地回应。

“那你们今天可幸运了！我看了今天梅里雪山的直播，今天的日照金山很漂亮呢！”

“确实很漂亮，拍了很多照片。晚上的星空也很漂亮。”

崔雅点了点头，肯定道：“确实，我也去过几次，不过运气都不太好，只在白马雪山看到了星空，梅里反而没怎么看到。”

“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男朋友，徐业。这位是雪山别院的店长，姜晨！”

我和徐业对视了一眼，双方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对了姜晨，上次给你发的红包，你怎么没收呢？”崔雅想到上次充电发红包的事，询问道。

“我后来想了想，充电也没多少钱，不必把账算得那么清楚。以后想来充电随时都可以，不用付钱了。”我微微笑了下——想到当初的念头，完全是被赚钱冲昏了头，连这点蝇头小利也想占，那活着可就真没什么意思了。

崔雅竖起大拇指：“老板大气！晚上有没有时间？我们请你和嫂子吃饭。”

崔雅的话，让苏芊不由得看了她一眼，不过没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我。

感受着两个女孩子不同的目光，我只觉得压力山大——崔雅不知道我和苏芊的关系，说这话没什么；可你苏芊看着我是什么意思？你怎么不自己解释一下？

我声音干涩地开口道：“我们……”

说到这里，崔雅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误会了，连忙改口：“你们……难道不是？”

“他有女朋友的！”

苏芊直截了当的一句话点破了我们的关系，随后对着我说道：“晚上我还要写论文，就不去了，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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