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星空

“好了，晚点再说这个吧，赶紧下山，一会儿太阳落下去就不好走了。”

我没有和苏芊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日头已经落下山去，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那个坡度一旦滑下去，肯定要出事。眼下当务之急，是找找别的路下山。

“不用找了，刚才我看到好像有一条小路可以走。”

在苏芊的提示下，我们成功在经幡的另一侧找到了路。看样子，这条路才是正常通向经幡的路，而我们刚才走的，完全是自己硬趟出来的一条路。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们打着手机的手电筒，终于走到了大路上。看着脚下的水泥路，苏芊忍不住吐槽道：“咱俩可真行，有好好的路不走，非要去爬坡钻林子。”

我也不禁有些尴尬——那条路是我非要上的，如果再找找，说不定就能找到这条正道了。心里虽然这样想，嘴上却还是说道：“还不是被那两个人误导了，看他们从那里爬，以为可以走呢。”

苏芊摸了摸肚子：“饿了。”

我看了看眼前这条道路，似乎就是我上次来住客栈的那条路。飞来寺这边的升平镇并不大，只有几条街道，所以还有些印象。我指了指前面：“再往前走个七八百米应该就有饭店了，我上次住的客栈就在不远，那边吃饭的地方多。”

“还有七八百米啊？”苏芊听完瘪起了嘴。

看着她瘪着小嘴的样子，我轻笑着问道：“走不动了？要不我背你？”

苏芊露出一副怀疑的表情：“你能背得动吗？”

我作势直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转过头对她说道：“试试不就知道了？下坡路好走的。”

苏芊迟疑了一下，缓缓趴在了我的背上。我抓住她的腿窝处，缓缓起身，一步步向下方走去。

感受着背上的重量，我猜苏芊也就八十多斤出头。她从一开始扶着我的肩膀，慢慢变成了环住我的脖子。虽然八十多斤在女孩子里不算重，但她这完全放松的状态，还是让我时不时要把她往上颠一颠。

大约走了四五百米，苏芊的声音在我耳边传来：“姜晨，前面人多了，把我放下来吧。”

我点了点头，缓缓将她放下。两个人一路上没有再说什么，气氛似乎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又走了五六分钟，我们停在一家牦牛肉火锅加烧烤的饭店门口。

苏芊抬头看向我：“吃火锅不？我请你。”

“都行。”

苏芊看了看我的眼睛，我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有些躲闪。这种感觉，让我心里一时很不舒服。

苏芊走进店铺，找了一张空桌子，我们相对而坐。跟服务员要了菜单，她低头仔细地选了起来。看着她在菜单上一个个勾选，我打开手机消息，看了看陈莺的聊天框——没有回复任何消息。我叹了口气，缓缓放下了手机。

“喏！我选了中锅，然后点了些我爱吃的蔬菜，你看看有啥爱吃的。”

接过苏芊递来的菜单，我看了一下她选的蔬菜，有些是当地的时令野菜，我也没吃过，可以尝试一下。我加了一盘小酥肉和两瓶啤酒，便将菜单还给了苏芊。

苏芊见我随便选了两样就完了，不解地问道：“这就点完了？你也没点啥吧。”

我缓缓开口：“中锅的肉应该就够吃了，而且锅底肯定也会有白菜这些配菜，我们点的已经足够两个人吃了。”

苏芊点了点头，又继续看着菜单。看到啤酒时，她开口问道：“这两瓶啤酒不会有一瓶是给我的吧？”

我点了点头：“一人一瓶，不喝多，刚刚好。”

苏芊的小脸一下就垮了下来：“你退一瓶吧，我酒精过敏，喝不了一点。喝完了浑身起小点点，还痒。别说啤酒了，我爸做菜有时候料酒放多了，我都会过敏。”

我听着感觉有些诧异——我见过酒精过敏的，但没听说过料酒都能过敏的。

“那就一瓶啤酒，再加一瓶饮料吧。你喝饮料，我喝啤酒。”

苏芊点了点头，把啤酒那里改成一瓶，又加了一瓶可乐——估计是听网上说，高原喝可乐有缓解高反的作用。

点完菜后，我们将菜单递给服务员。苏芊打开手机回复好友的消息，我则看向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行驶着，三三两两的游客溜达着，大家似乎都很享受这里带来的松弛感。

饭店里，游客们品尝着这边的特色牦牛肉，讲着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本地的藏族同胞则围坐在火炉旁，火炉上放着几碟小炒和一瓶青稞酒，说着本地方言，喝着酒聊着天。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

火锅上得很快——牦牛肉基本都是提前煮好的，只需要搭配一些锅底配菜，切一下肉，铺上去就可以了。苏芊去调料台调了两碗蘸水，拿给我一碗后便开始吃了起来。我夹起一片牦牛肉，蘸了蘸蘸水，放入口中缓缓咀嚼——是正宗的牦牛肉口感，不是用黄牛肉代替的，这家店不错。又从锅底夹出一片娃娃菜，口感也比较新鲜。

服务员将啤酒和饮料拿到桌上，用开瓶器打开后，缓缓放到我们面前。我倒满一杯啤酒，苏芊也满上一杯饮料。两人对视一眼，共同举杯碰了一下：“干杯！”

火锅吃到一半，我就感觉喝啤酒已经喝饱了。后面将肉一点点挑出来放到苏芊那边，又煮了一点本地的时令野菜尝了尝，味道也很不错。将最后一点啤酒喝完后，我起身来到收银台。苏芊本想阻止我，却被我一把按回了座位上。她见拗不过我，也就放弃了。

待我结完账回到座位，苏芊嗔怪地说了一句：“说好了我请你，你反倒是抢着买单，还是姜大店长有钱。”

我苦笑道：“没钱没钱，一直都穷得要死，不过一顿饭钱还是有的。”

这话确实是实话——除了每个月还我姐的房贷，当初为了买见面礼而欠下的网贷还没还完。但这也不影响什么，一顿饭钱都拿不出，那干脆就别出门了。

苏芊倒也没有计较。吃完锅里最后一片娃娃菜，她擦了擦嘴，看着还没有下锅的两盘蔬菜，犹豫了一下问道：“要不问问，这两盘没动过的青菜能不能退掉？”

我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算了，没有吃火锅点完菜要求退的，就这样吧。”

看了下手机时间，已经晚上八点。我和苏芊走出火锅店，一出店门，明显感觉到外面的温度冷了许多。我将衣服的拉链拉上，又把苏芊羽绒服的帽子给她戴上，两个人慢悠悠地朝着飞来寺观景台走去。

苏芊时不时拉下帽子，抬头看看天空——可惜路边的招牌太亮了，晃得根本看不清。一直走到观景台，我们在供奉酥油灯的地方停下脚步看了看。烛火微微摇曳，四周播放着经文，梵音阵阵。苏芊抿了抿嘴唇，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找了一处相对人少、灯光较暗的位置。观景台上的人还是不少，一些摄影爱好者已经提前支好了三脚架，安好了相机。苏芊抬头看了看——星星已经露出了很多。她调整了一下相机参数，按下了快门。

夜色漆黑，却无法掩盖梅里雪山的壮阔。那一抹黑夜中的雪白，仿佛宣告着神山的神圣不可侵犯。

待苏芊拍了一会儿照片，我从观景台一家已经关闭的店铺里搬了两把折叠椅，放到靠近栏杆的一侧。我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星空——要不是苏芊的到来，我或许也不会有什么心思去欣赏所谓的星空。

苏芊在不远处拍完照，也来到我身边，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她看着卡瓦格博与星空同框的画面，整个人也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苏芊拍了拍我的肩膀：“靠一会儿啊。”

我没有出声。苏芊的脑袋缓缓搭在了我的肩膀上。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放空思想，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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