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立约

次日一早，我原以为苏芊会离开，但她带着行李离开的情形并未发生。一整天，她都在房间里没再出来过。我曾给她发去消息表达歉意，可她没回复——也许是不接受我的道歉，也许是在纠结要不要离开。

伴随着一阵下楼的脚步声，坐在壁炉旁的我循声望去，只见苏芊穿着那件大羽绒服，抱着电脑走了下来。见此一幕，我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是带着行李箱下来就好，说明这事还有缓。

当苏芊走到跟前，我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问道：“姑奶奶，您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早餐？我出去买。东门那边新开了一家早餐店，我看评价都不错，种类也很齐全，要不我去买点尝尝？”

苏芊抱着电脑，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我，随后转过头去，轻声说道：“我只是一个小义工，您可是大店长，我可担不起您这么称呼。”

听到这话，我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尴尬。这姑娘阴阳怪气怼人的水平，简直和我不相上下。我摸了摸鼻子说道：“别生气了，我为昨天的话道歉。我并没有嫌弃你的饭菜，只是昨天情况特殊，心情不好导致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芊打断了：“我可不是来听你解释的。我只是觉得，做人要言而有信——我说了，没有特殊情况会做到年后。至于原不原谅你，要看后面的表现了。我一直认为，我来到这边是为了交朋友。如果你后面的表现还是让我不舒服，我会走。”

我听完心中有些难受，但还是露出了微笑：“以后不会了，不会随便对你发脾气了。作为朋友，确实应该站在平等的立场交谈，而不是分什么店长和义工。”

苏芊的神色随着我的话语缓和了不少。她坐在折叠椅上，又打开了电脑，一边开机一边对我说道：“你说的那家早餐店远吗？不远的话，等下我们过去吃吧，我请你。”

我并没有立刻回复。这丫头某些方面和我很像——看上去大大咧咧，但处事粗中有细，性格也是不喜欢欠别人的。昨天我说的话，她明显还是听进去了。

苏芊见我半天没动静，微微蹙眉：“你怎么突然哑巴了？”

我微微笑了笑，缓缓摇头：“那家早餐店离这边不远，骑车也就四五分钟，等下我们可以骑车过去。你是想现在过去吃，还是晚点再过去？”

苏芊闻言将电脑放到一旁，起身说道：“现在过去吧。昨天被你气的，都没怎么吃饭，现在肚子好饿。你真是又怂又不绅士——当面道歉的勇气都没有，只会在手机上发信息说些没用的。”

我被她说得挠了挠头。道歉这活儿，本人确实不擅长。倔牛一样的脾气，能让我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的人太少了，从小到大一只手数得过来。

……

走出客栈，我将电动车启动，示意苏芊上来。苏芊则用手挡了挡阳光，抬头看向天空。蔚蓝的天空不带有一丝工业污染，洁白的云朵缓慢地漂浮着。

如果说大城市的生活节奏是规律又紧凑的——人们争分夺秒地竞争着、向上攀爬着，生怕晚了一点就无法维持现有的生活——那么香格里拉的生活就是随性又惬意的。这边的店铺，冬天往往十点多才开门营业，晚上也不会守到很晚。基本过了十一二点，除了酒吧就没有什么店铺营业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就好像天边的云朵，随着风的方向漂浮；也像草地上的骏马和牦牛，脚踩着辽阔的土地，便不会忧虑千百年后它是否会变得贫瘠。

当苏芊收回目光，坐上了电动车的后座，我向着东门那家早餐店驶去。那家店我点过一次外卖，点的是他家的肠粉——因为前段时间特别想念广东的肠粉，一搜索只有他家有做。虽然不太正宗，但在云南这个地方，能吃到就已经很不错了。

苏芊坐在后座，手微微攥紧了我的衣服。古城的路上，既要七拐八拐，又要避让来往行人。若不是我经常接送客人，也做不到保持速度的同时还能精准预判行人的路线。

拐了几个弯，我们来到一个大广场——月光广场，就在大佛寺转经筒的正对面。广场边缘有两座石桥，是旅拍店带客人拍照的必打卡点。我曾经看过成片的效果，确实是个非常不错的机位。

将车子停好，我和苏芊并肩走着。当走到石桥上，我对着苏芊说道：“这个角度，你要不要拍个照？可以拍下整个大佛寺和转经筒。旅拍店的摄影师经常带客人在这个机位拍照。”

苏芊转过头看了看角度，脸上露出一丝肯定的表情，随后拿出手机调了下距离和曝光，按下了快门。低头看了看照片后，便将手机揣进了兜里。

我有些疑惑地看向她：“你不需要把自己拍进去吗？你要是感觉自己拍不好，我可以帮你拍。”

苏芊白了我一眼，缓缓说道：“让你帮忙拍就算了，你一个大直男的审美，你敢拍我都不敢看。况且我本身也很少自拍，我手机里基本都是拍的风景，或者记录身边的日常。”

被苏芊嫌弃后，我左右看了看天空，又蹭了蹭鼻子，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今天天气还真不错，适合吃一份广式蛋肉肠粉啊。”

苏芊忍着笑意，但嘴角那小小的酒窝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似乎看到我吃瘪，她的心情就会很受用。

随着我们的脚步，来到了这条名叫月光印象的商业街，明显感觉这里的氛围更热闹了。道路两排是小吃商贩，周围还有各种奶茶店、咖啡店等商业街常见的店铺。

苏芊左顾右盼地看着，面对这种随处可见的小吃街，她不仅没有感觉习以为常，反而更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直到她见到了雪王标志的招牌，赶紧招呼我过来。

“你想喝什么，我请你！”苏芊拉着我的衣服来到店里，看着招牌上的饮品说道。

我看了看招牌上的饮品，随手选了一杯新出品的蜜桃四季春，苏芊则点了一杯柠檬水。下单后，我们就在店里等了起来。

时间过去了十多分钟，坐在椅子上的我有些无聊，看着摆弄手机的苏芊，我问道：“不是来吃早餐吗？早餐店里也有豆浆，怎么突然来喝这个？”

苏芊放下手机，又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这你就不懂了吧。它家这个柠檬水，是我走到哪里都必喝的——又便宜又好喝，全国统一价。我在学校的时候就经常点这个，我要每走过一个城市，就喝一下当地的柠檬水。”

我闻言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什么离谱的集邮方式？别人不是买冰箱贴，就是买本地的文创产品，或者带一些当地的特产美食，再拍拍本地的地标建筑、去网红墙打卡。我还头一次听说有人要喝遍每个城市的柠檬水。

待我和苏芊走出店外，只见她捧着一杯柠檬水美滋滋地喝着。我时不时喝上一口——她喝完半杯的时候，我手里还有大半杯。不是不喜欢喝，而是还没喝习惯。之前很少喝奶茶这些，感觉一杯十几块钱太奢侈了，我点个外卖吃顿饭都从来没有超过二十块钱。

走上商业街的二楼，我找到了那家名叫喜公子粥铺的店。说实话，要不是它有卖肠粉，还真引不起我的关注。我点的早餐和在东莞时一样：一份肠粉、一根油条、一个茶叶蛋——豆浆没点，被苏芊买的那杯蜜桃四季春替代了。苏芊要了一份拌面、一份红糖糍粑和一个煎蛋。

待我们二人吃饱喝足准备离开时，苏芊突然对餐厅的服务员问道：“姐姐，你们这个免费的酸萝卜小菜好好吃，还有吗？我想买一点。”

只见餐厅服务员摇了摇头，回答道：“这小菜每天只做一盘，而且很快就会被抢完。要是明天想吃，可以早点过来。”

苏芊听完有些沮丧。我对她说：“你要是喜欢吃，我明天早点来，然后买两盒回去。”

苏芊撇了撇嘴，摇头拒绝道：“大店长可真是大方，为我买两盒酸萝卜还要起早——不是买一百多块钱菜就会发火的时候了。”

这丫头的怼人功夫让我实在无可奈何。谁让咱理亏呢？只能祈求道：“姑奶奶，您就别损我了，我都已经诚心认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事翻篇怎么样？”

苏芊抿了抿嘴唇，想了想开口道：“那咱们从现在开始约法三章，你同意我就原谅你。”

我赶紧举手表忠心：“别说三章，就算是三十章，我都举双手同意。”

苏芊见状缓缓说道：“首先，不许再对我大呼小叫——我始终认为我们是朋友，要平等相处。然后，别整天对我摆一副臭脸。虽然我知道你不是因为我摆臭脸，但我看着烦，影响我写论文。第三点还没想好，想好了再告诉你。”

我听完苏芊的话，立刻举起手做出一个少先队礼，表情严肃庄重：“保证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

苏芊被我的样子逗笑了，踮起脚尖轻拍了一下我的脑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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