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战

第七章 暗战

苏晚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短信。凌晨五点整，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深蓝色的。她摸过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消息。第一条是陆沉渊的：“起了。”第二条是一个陌生号码：“苏晚，你以为躲在陆家就安全了？离陆沉渊远点，否则你的破事全网见。”

苏晚盯着第二条看了三秒钟，截了图，然后删除。她没有回复，也没有拉黑——留着这个号码，就是留着证据。

她起床洗漱，换好运动服下楼。陆沉渊已经站在大门口了，今天穿的是一身深灰色运动装，头发照例垂在额前。

“走吧。”他说。

苏晚跟上去，两个人沿着河岸跑了六百米。苏晚今天没有中途停下来，虽然喘得厉害，但她咬着牙跑完了。停下来的时候，她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陆沉渊递过来一瓶水。“今天多跑了一百米。”

“你计时了？”

“嗯。”

苏晚直起身喝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条短信的事说了。“有人威胁我，让我离你远点。”

陆沉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接过她手里的水瓶，拧上盖子。“号码给我。”

苏晚把手机递给他看。陆沉渊看了一眼，把号码发给了周砚，然后把手机还给苏晚。“查到了告诉你。”

“你不问我想不想查？”

“你想查。”陆沉渊说，“你截图了。”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男人，连她截图都注意到了。

回到别墅，早餐已经摆好了。白粥、酱菜、小笼包，没有香菜。苏晚坐下来，刚拿起筷子，赵姐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放到桌上。

“太太，这是今天早上刚到的车厘子，很新鲜的。”赵姐笑着说，但笑容只到嘴角，没到眼睛。

“谢谢赵姐。”苏晚说。

赵姐转身走了。苏晚注意到，她走的时候脚步很轻，但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支随时准备开战的旗杆。

陆沉渊看了赵姐的背影一眼，没说话，低头喝粥。

吃完早餐，苏晚换了衣服去公司。今天她穿了一件自己设计的藏蓝色衬衫，搭配白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没有化妆，只涂了口红——正红色，是她唯一能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的武器。

到了公司，她先去设计部转了一圈。周敏已经在了，正对着电脑修改方案。看到苏晚进来，她站起来，表情比昨天柔和了一些。

“苏总监，风衣的方案我改过了，领口降了1.5厘米，扣子位置也调了。您看一下？”周敏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

苏晚俯身看了三秒钟，然后点头。“可以。比昨天好很多。生产部的样衣什么时候出？”

“下周一。”

“到时候拿给我看。”苏晚说完，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她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没有标记，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桌面上。苏晚拿起来，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她昨晚在餐厅挑香菜的侧脸，角度是从厨房门口拍的。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陆太太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

苏晚把照片放回信封，塞进抽屉里，然后坐下，打开电脑，登录自由设计师平台。她发现那个法国品牌的邀约状态变成了“已取消”，对方还留了一条消息：“抱歉，我们收到了一些关于您的负面信息，暂时无法合作。”

苏晚点开对方的资料，发了一条消息：“方便告知是什么负面信息吗？”

三分钟后，对方回复：“匿名邮件，说您涉嫌抄袭，并附上了新闻报道链接。我们小品牌，不敢冒险。请理解。”

苏晚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她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干的。林薇薇。只有林薇薇有她的邮箱地址，也只有林薇薇会做这种事——不直接毁掉她，而是一点一点掐断她的生路，让她在绝望中慢慢窒息。

手机震动了。是周砚发来的消息：“太太，那个威胁短信的号码查到了。是用虚拟号码发的，IP地址显示在城东的一个咖啡馆。我已经调了咖啡馆的监控，发件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判断，是女性，身高一米六五左右。”

苏晚回复：“林薇薇的身高就是一米六五。”

“陆总也是这么推测的。但没有直接证据，暂时动不了她。陆总说，让您小心，最近不要单独行动。”

苏晚放下手机，打开设计软件，开始画稿。

她需要工作。工作能让她忘记那些糟心的事。布料、剪裁、线条、色彩——这些东西永远不会背叛你，因为它们不会说话。

画了半个小时，敲门声响了。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穿着时尚，头发染成了灰蓝色，耳朵上戴着一个银色耳环。他笑嘻嘻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苏总监好，我是设计助理，林宇。”他把咖啡放到苏晚桌上，“周副总监让我给您送杯咖啡，美式，不加糖。她说您昨天看方案看了一天，应该需要提神。”

苏晚看了他一眼。“周敏让你送的？”

“对。”林宇挠了挠头，“其实是我主动请缨的。我想看看新来的总监长什么样。”

“看完了？”

“看完了。”林宇笑嘻嘻地说，“比网上那些照片好看多了。”

苏晚忍不住笑了一下。“谢谢你的咖啡。回去工作吧。”

林宇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苏总监，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您说。昨天下午，有人来公司打听您。一个女的，戴着墨镜和口罩，前台没让她进来。但她留了一个信封，说要转交给您。前台把信封放您桌上了，您看到了吗？”

苏晚的手指顿了一下。“看到了。谢谢。”

林宇点点头，出去了。

苏晚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信封，又看了一遍照片和背面的字。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张照片是在别墅厨房拍的，角度很低，应该是蹲着或者藏着拍的。能进别墅厨房的人，只有李叔和赵姐。

李叔不会做这种事。那就只剩下赵姐了。

苏晚把信封重新收好，拿起手机，给陆沉渊发了一条消息：“你家的管家，赵姐，是谁介绍来的？”

三秒钟后，陆沉渊回复：“老太太。怎么了？”

苏晚想了想，打字：“没什么，随便问问。”

她没有说照片的事，因为她想自己处理。这是她的战场，她不想每次都让陆沉渊出手。但如果赵姐真的是老太太的人，那事情就复杂了——老太太不是单纯不喜欢她，老太太是在监控她。

中午，苏晚去公司食堂吃饭。她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一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周敏。

“苏总监，我能坐这儿吗？”周敏的语气比昨天自然了很多。

“坐吧。”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几分钟，周敏忽然开口。“我查了你的履历。你毕业于巴黎高等时装设计学院，大三就在巴黎时装周上露过脸。毕业设计拿了全系最高分，导师是玛格丽特·杜邦。”

苏晚停下筷子，看着周敏。

“你查我？”

“我是副总监，招一个设计总监进来，我当然要查。”周敏说，“你的履历很漂亮，但网上那些抄袭的事，我不信。一个能一眼看出领口高1.5厘米的人，不需要抄袭。”

苏晚沉默了两秒。“谢谢。”

“不用谢。”周敏说，“我帮你不是因为你人好，是因为你的专业能力确实比我强。跟着你，我能学到东西。这就够了。”

苏晚点了点头。她忽然觉得，这个公司比她想象的要好——至少，这里有人是用专业说话的。

吃完饭，苏晚回到办公室，发现电脑上弹出了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顾言泽，标题是“苏晚，我们谈谈”。

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今天下午三点，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不见不散。不来，我就上去找你。”

苏晚盯着这封邮件看了五秒钟，然后回复：“好。”

她不是想见他。她是要让他知道，她不怕他。

下午三点，苏晚准时出现在楼下的咖啡厅。顾言泽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了，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苏晚走过去，坐下，没有碰那杯咖啡。

“说吧。”

顾言泽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瘦了。”

“你打电话、发短信、让人送信到我公司，就是为了说我瘦了？”苏晚的语气很平，“顾言泽，我很忙。给你五分钟。”

顾言泽深吸一口气。“苏晚，我跟林薇薇已经分手了。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后悔了。你能不能——”

“不能。”苏晚打断他，“你后悔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如果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五分钟都用不了。”

顾言泽的脸色变了。“你就这么绝情？”

“绝情？”苏晚笑了，“你在我获奖那天晚上跟我的闺蜜在后台接吻，然后诬陷我抄袭，封杀我的工作室，让我在全网被人骂成狗。你现在跟我说绝情？”

“那不是我的主意！是林薇薇——”

“是谁的主意不重要。”苏晚站起来，“重要的是，你做了。顾言泽，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你的代价就是——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她转身要走，顾言泽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苏晚，你听我说——”

“放手。”

顾言泽没放。苏晚低头看着他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数三下。一。”

顾言泽还是没放。

“二。”

“苏晚——”

“三。”

苏晚话音刚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顾言泽的手腕。力道很大，顾言泽的脸瞬间扭曲了，松开了苏晚。

苏晚转头，看到陆沉渊站在她旁边。他的表情依然很淡，但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刀。

“陆沉渊？”顾言泽捂着手腕，脸色发白。

“我的太太，请你放手。”陆沉渊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顾言泽的耳朵里，“你没有听到吗？”

顾言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沉渊转向苏晚。“走吧。”

苏晚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咖啡厅。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阳光很烈，影子很短。

“你怎么在这？”苏晚问。

“楼下会议室，看落地窗正好能看到咖啡厅。”陆沉渊说，“看到你进来，我就下来了。”

“你怕我吃亏？”

“你不会吃亏。”陆沉渊说，“但我怕你动手打人，到时候还要我去派出所捞你。”

苏晚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觉得我打得过他？”

“你跑完六百米只喘了三十秒，核心很稳，爆发力应该不差。”陆沉渊说，“他那个身材，常年坐办公室，你一脚踢在他膝盖上，他能跪三天。”

苏晚转头看着他。“你在认真分析我怎么打架？”

“我在认真分析你需不需要我帮忙。”陆沉渊说，“结论是不需要。但我还是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陆沉渊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在念一份合同条款，“既然是你的事，我在场是应该的。”

苏晚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理所当然地保护过了。不是施舍，不是同情，就是“应该的”。

“谢谢你。”她说。

“嗯。”陆沉渊说，然后顿了顿，“赵姐的事，我查了。她是老太太的人，来别墅之前在老宅干了二十年。她昨天在厨房拍你的照片，已经发给了老太太。”

苏晚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周砚查了她的手机记录。”陆沉渊说，“她以为删了，但云端有备份。”

“你打算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陆沉渊反问。

苏晚想了想。“留着她。”

“为什么？”

“因为她是你奶奶的眼睛。你把她赶走了，你奶奶还会换一双新的眼睛来。不如留着这双，至少我知道她在看什么。”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惊讶，是欣赏。

“好。”他说，“听你的。”

回到别墅的时候，赵姐正在客厅擦花瓶。看到苏晚进来，她笑着打招呼：“太太回来了？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有您爱吃的清蒸鲈鱼。”

苏晚笑了笑。“谢谢赵姐。”

她走过去，在赵姐身边停了一下。“对了赵姐，昨天那张照片拍得不错。下次拍的时候，记得把闪光灯关了，厨房门口那个角度光线不好，开了闪光灯会有红眼。”

赵姐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晚没有看她，径直走向餐厅。

晚餐的时候，陆沉渊坐在苏晚对面，两个人沉默地吃饭。吃到一半，陆沉渊忽然说：“下周公司有一个慈善晚宴，你以陆太太的身份出席。”

苏晚想起来，第四章的时候周砚提过这件事。“林薇薇和顾言泽会去吗？”

“都在邀请名单上。”

“那我更得去了。”苏晚说，“上次慈善拍卖会他们踩了我一脚，这次该我还了。”

陆沉渊放下筷子。“你有计划？”

“没有完整的计划。”苏晚说，“但我有一条礼服，一条我自己改的礼服。到时候穿那件去。”

“需要我做什么？”

“站在我旁边就行。”

陆沉渊看了她两秒钟，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好。”

苏晚也继续吃饭。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空气里的温度，好像比昨天暖了一点。

吃完饭，苏晚回到房间，打开衣柜，拿出那条改好的白色礼服。斜肩、不规则裙摆、水墨兰花。她对着镜子比了一下，然后拿出针线盒，又在腰线上加了两个暗褶。

这两个暗褶，平时看不出来，但在灯光下会形成自然的阴影，让腰看起来比实际细两厘米。这是她的独门技巧，全世界不超过五个人会。

手机震动了。是周砚发来的消息：“太太，晚宴的流程和嘉宾名单已经发到您邮箱。林薇薇会穿一件高定礼服，据说是法国某品牌的限量款。顾言泽会以赞助商身份出席。”

苏晚回复：“知道了。谢谢。”

她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林薇薇穿高定，她就穿自己改的白裙子。不是比不过，是不屑于比。真正的顶级设计师，不需要用品牌撑场面——她自己就是品牌。

窗外，天已经黑了。梧桐树上的鸟安静了，远处的灯火亮了起来。

苏晚把礼服挂好，关灯，躺到床上。

在睡着之前，她想到一个问题——陆沉渊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的时候，用的是陈述句，不是承诺句。

陈述句的意思是，这是一个事实，不需要承诺。

这个男人，连告白都省字数，连保护都省誓言。

苏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忽然有点期待下周的晚宴了。不是期待打脸，是期待站在他旁边的时候，能看到他嘴角那个“肌肉痉挛”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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