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流车厢

宾利平稳行驶在城市主干道，车窗隔绝了外界的车鸣喧嚣，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声，还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苏晚柠始终偏头望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手提包带，刻意维持着周身的疏离感。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旁投来的目光，不算灼热，却带着一种沉沉的探究，落在她的侧脸、发顶，让她浑身都透着几分不自在。

她不是不懂男女之间的微妙情愫，只是经历过一场耗尽心力的婚姻，早已把心门牢牢锁死，更别提对方是比自己小了近十岁、身份天差地别的陆烬野。

年龄、身份、阅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数不胜数，她从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也压根不想和这类身处云端的人有任何工作之外的牵扯。

陆烬野就坐在她身侧，身姿挺拔，双手随意搭在膝头，眉眼微垂，看似在闭目养神，余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过她。

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刻意回避的模样，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越是这样刻意疏远，越是让他觉得难得。

见惯了身边女人想方设法靠近、刻意讨好的模样，苏晚柠的清醒自持、不卑不亢，反倒像一缕清风，吹得他心底泛起层层波澜。

他从不信什么一见钟情，可遇见苏晚柠之后，那些向来笃定的认知，似乎正在一点点被打破。

他见过她在咖啡厅里从容谈事的沉稳，见过她提及过往时眼底藏不住的落寞，也见过她拒绝帮扶时骨子里的倔强，每一面，都让他忍不住想要多了解几分。

“住在哪里？”

良久，陆烬野低沉的嗓音在车厢里响起，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苏晚柠回过神，转头报了一个老小区的名字，语气依旧是客气的疏离：“麻烦陆先生在小区门口停下就好，不用往里开。”

那个小区是她离婚后，用自己仅剩的积蓄买的小居室，地段普通，环境也算不上好，和陆烬野所处的圈层天差地别。她不想让他送进小区，免得引来邻里异样的目光，也不想让自己仅剩的体面被戳破。

陆烬野闻言，侧眸看了她一眼，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好。”

车厢再次陷入安静，这一次，苏晚柠没再刻意紧绷，只是轻轻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思绪渐渐飘远。

她在想礼服的设计思路，陆烬野气场清冷矜贵，自带疏离的强势感，设计的礼服既要贴合他的身份气质，又不能过于张扬浮夸，要在简约中凸显质感，还要藏住独属于他的凌厉气场。

脑海里渐渐勾勒出礼服的轮廓，线条、面料、剪裁细节一点点清晰，她微微蹙着眉，专注思考的模样，眉眼间透着设计师独有的认真，全然没注意到身旁男人愈发柔和的目光。

陆烬野看着她认真思索的模样，睫毛轻颤，眼底的晦暗渐渐散去，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他忽然觉得，比起那些刻意迎合、光鲜亮丽的女人，这样认真生活、专注做事的苏晚柠，才更让人移不开眼。

岁月带给她的不是苍老，而是沉淀后的从容与风骨，这种历经世事打磨后的魅力，是年轻女孩永远无法比拟的。

车子缓缓驶入老城区，道路渐渐变窄，周边的建筑也变得老旧，和方才繁华的市中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晚柠回过神，看向窗外，轻声开口：“就在前面路口停吧。”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陆烬野，见他微微颔首，才缓缓将车停靠在路边。

车子停稳，苏晚柠立刻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转头看向陆烬野，语气客气得体：“今天多谢陆先生相送，礼服初稿我会按时交付，后续有问题我们再沟通。”

说完，她便伸手去拉车门把手，想要尽快下车，逃离这方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狭小空间。

“苏晚柠。”

就在她即将推开车门的瞬间，陆烬野忽然叫住她。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一种莫名的磁性，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苏晚柠拉车门的手顿住，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陆先生还有事？”

陆烬野抬眸，深邃的眼眸直直看向她，目光深邃，带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笃定，缓缓开口：“记住，你很好，不必妄自菲薄，也不用刻意回避所有善意。”

他的话直白又认真，直直戳中苏晚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些年，离婚、被前夫打压、被旁人议论，她听惯了冷言冷语，看惯了世态炎凉，早已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习惯了拒绝所有可能带来麻烦的好意，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告诉她，她很好，不必刻意回避善意。

心底那道早已筑好的防备墙，莫名被这句话敲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悄悄渗了进来。

苏晚柠心头微颤，指尖不自觉收紧，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淡然的神色，轻轻点头：“多谢陆先生提醒，我记住了。”

她没有过多的回应，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说完便不再停留，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路上小心。”

陆烬野的声音从车里传来，清清淡淡，却让苏晚柠的脚步顿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轻轻挥了一下，便转身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晚风拂起她的发丝，遮住了眼底微微泛起的波澜，她挺直脊背，一步步走进老旧的小区，背影看似单薄，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车里，陆烬野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小区楼道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少爷，接下来回哪里？”司机恭敬地问道。

“回别墅。”陆烬野淡淡开口，语气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漠然，只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未曾散去的异样。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全是苏晚柠的模样——她拒绝帮扶时的清冷，谈及过往时的淡然，思考设计时的认真，还有刚刚转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动容。

他很清楚，自己对这个四十岁的离异女设计师，早已超出了合作的兴趣。

他想要靠近她，想要帮她扫清前路的阻碍，想要看着她重拾当年的锋芒，更想要一点点融化她心底的坚冰，走进她封闭已久的世界。

这场始于礼服定制的相遇，从来都不是偶然，而他，也从未想过只和她止于合作。

“江明远那边的小动作，盯紧点，不要让他打扰到苏晚柠。”陆烬野忽然开口，语气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少爷。”前排的助理立刻应声。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驶离老城区，融入夜色之中。

而另一边，苏晚柠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

她靠在门板上，轻轻叹了口气，脑海里不断回想起陆烬野在车厢里说的那句话，还有他那双深邃难懂的眼眸。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不该有的思绪抛开。

她告诉自己，陆烬野只是一时兴起，他们之间，从来都只是甲方和乙方的合作关系，仅此而已。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眼下最重要的，是做好礼服设计，靠自己的本事重新站稳脚跟，至于其他的，她不想，也不敢再奢望。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拿出画板和画笔，笔尖落在纸上，开始细细勾勒礼服的设计草图，灯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温柔而又坚定。

只是她不知道，属于她的逆风翻盘之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人悄悄铺好了前路，而那个默默为她扫清障碍的人，正一步步朝着她走来。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璀璨，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因一场相遇，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紧紧缠绕，再也无法轻易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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