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食脉

血窟里很冷。

那不是风吹的冷。

而是一种尸体堆积太久后的阴寒。

江蚀蹲在血水中，手里握着那块暗红色骨头。

几只人蛊正在慢慢逼近。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

像野兽在观察猎物。

胸口那些人脸不断蠕动，发出断断续续的低语。

“饿……”

“吃……”

“给我……”

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无数死人贴在耳边说话。

江蚀却始终盯着掌中骨头。

刚才那段记忆虽然残缺，但已经足够。

蚀脉。

吞血返祖。

这意味着——

他的废脉并非天生。

而是被压制了。

更准确地说。

江家在防着他。

“为什么？”

江蚀眼神微沉。

自己只是旁系。

一个废物。

有什么值得江家如此处理？

他想不通。

但现在也没时间去想。

因为那几只人蛊已经越来越近。

江蚀缓缓后退。

脚下忽然踩到什么。

咔嚓。

像踩碎了一颗头骨。

他低头看去。

血水里埋着大量白骨。

有些骨头已经被啃得坑坑洼洼。

但其中一部分，却泛着暗红色。

和他手里那块一样。

江蚀忽然抬头。

看向那些人蛊。

它们胸口的人脸……

有些很年轻。

甚至像少年。

这些东西。

很可能也是曾经的废脉。

只不过没撑过去。

最后被祖蛊吃成了怪物。

“所以。”

“血窟真正的作用，不是处死废脉。”

“而是养蛊。”

江蚀低声开口。

没人回答。

可他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冷。

江家每年都会有大量“废脉”消失。

外面的人以为是被卖掉了。

可现在看来。

他们根本没离开过。

而是死在了这里。

尸骨成了养料。

活人变成人蛊。

一代代堆积。

最终养着某个东西。

想到这里。

江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既然这些废脉尸骨里残留血脉之力。

那么——

那些人蛊体内，会不会更多？

这个念头刚出现。

其中一只人蛊忽然扑来！

速度极快！

江蚀猛地侧身。

嗤！

利爪几乎贴着他脖颈划过。

石壁瞬间被抓出数道深痕。

江蚀瞳孔微缩。

这力量，远超凡人。

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硬拼。

他立刻后退。

可下一秒。

另外两只人蛊也扑了上来！

退路直接被封死！

江蚀心脏骤沉。

绝境。

真正的绝境。

他没有蛊。

没有修为。

没有武器。

这种局面下，正常人连挣扎资格都没有。

而就在这时。

他忽然注意到。

这些人蛊虽然疯狂。

但它们的目光，始终在盯着自己手里的暗红骨头。

准确地说。

是渴望。

像饿疯的野狗看见肉。

江蚀脑海骤然闪过一个念头。

下一瞬。

他猛地将骨头砸向远处！

啪！

骨头落地。

几只人蛊竟同时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

它们疯狂扑向那块骨头！

甚至开始互相撕咬！

血肉横飞！

胸口那些人脸发出尖锐惨叫。

江蚀站在原地，呼吸微乱。

赌对了。

这些东西，也在吞血脉。

或者说。

它们根本无法抗拒同族血气。

“原来如此……”

江蚀缓缓眯起眼。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血窟里会留下这些尸骨。

因为祖蛊根本不会吃干净。

它在“养”。

养一种会互相吞噬的蛊。

而就在这时。

黑暗深处。

忽然传来一道极沉的呼吸声。

轰。

轰。

轰。

整个血窟似乎都在轻微震动。

那些正在争抢骨头的人蛊，竟瞬间安静下来。

下一刻。

它们齐齐跪伏在地。

像在朝拜什么。

空气中。

忽然弥漫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江蚀缓缓抬头。

黑暗最深处。

一张巨大的苍白人脸。

正在慢慢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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