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合拢，将警笛与喧哗隔绝。
灰尘被脚步惊起，在手电光柱中缓慢翻滚。
锅炉像一头死去的巨兽，沉默地占据着大半个空间。
管道纵横，投下扭曲的阴影。
正中央，那把椅子，那件旧警服，那个刺眼的白圈红字，构成一个精心设计的舞台。
“法律？情义？选一个。”
陆青川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
他能“看见”油漆未干时流淌的细微痕迹，像凝固的呐喊。
他没有走向椅子，径直来到录音机前。
按下播放键。
陈默的声音流出。
不是音乐。是陈述。平静得可怕。
“……九年前那个晚上，我躲在红星巷李家对面的阁楼里。我看见了，哥哥。我看见有人进去，又出来。不是李老师。但我太害怕了，我跑了。后来，他们说是李老师。所有人都信了。只有我知道，不是。”
电流杂音刺耳地插入。
然后是低语，压抑着疯狂的笑意。
“法律保护不了无辜的人，也惩罚不了真正的恶鬼。那我就变成比恶鬼更可怕的东西。模仿案？那只是序曲。是让你看看，所谓的‘罪案’可以多么容易被‘制造’和‘引导’。吴疯子是我送你的镜子，照出警方和你能力的极限。现在，镜子碎了。该看看背面了。背面是什么？是你一直不肯承认的——有些罪恶，法律根本无力触及。而情义，早在九年前那个晚上，就被杀死了。”
嘶嘶的空白噪音充满房间。
陆青川站在原地。
手电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陈默亲口承认了。
承认恐惧，承认沉默，承认九年的蛰伏与疯狂。
模仿案不是复仇的开始，而是摧毁他信念的武器。
吴疯子是镜子，照出无能。
现在，镜子碎了，要他面对背面——那个法律照不亮的背面。
门外，抓捕的喧嚣隐约可闻。替罪羊正在落网。一个完美的闭环。
后门虚掩，透出外界的微光和声音。
走出去，就能回归“正轨”，指认替罪羊，结案。
但陈默会消失，带着所有未被证实的指控，和九年前那个夜晚真正的秘密。
左边的维修梯隐没在黑暗里，锈迹斑斑，通往顶楼，通往水塔，通往陈默。
只有十分钟。
磁带已经停止转动。
时间在灰尘中静静流逝。
陆青川看了一眼后门。又看向那架向上的铁梯。
他握紧口袋里的钥匙，硌着掌心。
那份真正的证据复印件紧贴着身体。
他转身。
靴子踩上第一阶铁梯。
生锈的金属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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