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血色童谣

忙音变成了空洞的盲音。

陆青川缓缓挂上电话，金属听筒冰凉刺骨。

陈默的话语像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销毁证据，换取人质安全；坚持追查，身边人陪葬。

他走出电话亭，潮湿的夜风扑面。

BB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沈清辞通过老徐转用的一个临时号码发来的密语：“城西棉纺厂旧家属区，三号楼402，速来。新案，像极了。郑队默许。”

沈清辞在审查压力下冒险传递消息，且警方竟主动邀请他这个“通缉犯”协助，说明新案件极其棘手，且与红星巷灭门案关联性令他们无法忽视。

陆青川捏紧了口袋里那叠复印件和录音带。

陈默的“保护”与沈清辞的求救，将他撕扯。

他最终没有走向火车站，而是拐向了城西。

他必须先看到现场，必须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模仿案”究竟是陈默计划的一部分，还是另一个深渊的开端。

城西棉纺厂旧家属区，一栋破败的筒子楼。

402室门外拉着警戒线，但现场已被初步清理。

一个面容严肃、眼带血丝的中年警官守在门口，正是暂代刑侦支队负责人的郑岩。

他打量着面容冷峻、一身风尘的陆青川，低声道：“沈法医坚持说你能提供不同视角。情况特殊，上面压着旧案，下面又出新案，我需要所有能用的帮助。看完，给我你的判断。”

陆青川点头，戴上沈清辞递来的手套鞋套，走入现场。

屋内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一具中年男性尸体倒在客厅中央，死状与九年前红星巷灭门案的男主人有相似之处——颈动脉被利器割开。

但更触目惊心的是，凶手在死者周围的地板上，用鲜血画了一个粗糙的、不规则的圆圈，圆圈内散落着几颗被染红的玻璃弹珠。

墙壁上，有血写的一行歪扭字迹：“轮到你了”。

沈清辞低声快速说：“死亡时间约24小时前。凶器是常见的单刃刀具。但你看伤口，”她指向尸体颈部，“有多次试探性切割和犹豫停顿的痕迹，最后一刀才致命。不像熟练者所为。还有这些弹珠和血圈，没有实用意义，更像……某种标记或仪式。死者身份是棉纺厂下岗工人，无明显仇家，经济拮据。”

陆青川蹲下身，凝视着血圈和弹珠。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尝试“听”取现场残留的“声音景象”。

时间过去稍久，干扰很多。

他只能捕捉到极其破碎模糊的片段：房屋水管规律的滴水声、远处模糊的电视声、还有……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仿佛哼唱般的波动，调子古怪，不成曲调，却莫名透着一股孩童般的残忍欢愉。

他睁开眼，看向沈清辞，用口型说：“童谣？有人哼歌。”

就在郑岩和沈清辞对“童谣”线索感到困惑时，一个年轻警员拿着一个牛皮纸包裹跑进来：“郑队，门卫收到的，指名给‘陆侦探’，没有寄件人信息。”

郑岩看向陆青川，眼神锐利。

陆青川接过包裹，手感不重。

他撕开一角，里面滑出一叠照片和几页纸。

照片上是同一个瘦削、眼神涣散的男子在不同场景下的生活抓拍：在垃圾堆翻找、对着电线杆说话、在墙角蜷缩。

几页纸是市精神病院的部分病历复印件，诊断记录显示“吴建国（外号吴疯子），偏执型精神分裂，伴有暴力幻想，曾多次住院治疗，病情不稳定……”

最底下是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拼贴的字条：“礼物喜欢吗？下一个会像。——M”。

陆青川的呼吸骤然急促，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M，默。

陈默！

这根本不是什么“保护”或“警告”，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操控！

他把一个危险的精神病患者作为“礼物”和“工具”抛了出来，既是在测试陆青川的能力，也是在嘲弄警方的无能，更是在制造混乱，掩盖他自己可能正在进行的真正行动。

陆青川愤怒于被如此玩弄，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份“礼物”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他将照片和病历递给郑岩和沈清辞：“吴建国。模仿者。可能被诱导。”

郑岩迅速安排人核查。

陆青川则拿起那枚从现场死者衣物上找到的、不属于红星巷案的、样式独特的金属纽扣，走到窗边。

他需要更强的刺激来突破能力的界限。

他回想陈默冰冷的声音，回想现场血腥的“童谣”残影，回想这枚纽扣可能见证过的罪恶。

他将所有注意力、甚至带着被逼入绝境的愤怒和痛苦，全部灌注到对这枚纽扣的“回溯”中。

剧痛瞬间炸开，比在赌场时猛烈十倍！

眼前不是色块，而是无数尖锐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声纹线条”疯狂撕裂他的视野，耳边是各种声音混杂成的、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啸。

他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腥味，死死盯着纽扣。

在精神几乎崩溃的边缘，那些狂乱的线条中，一条极其微弱、断续的暗红色“轨迹线”猛地凸显出来，如同黑暗中一道血痕。

他“看”到这条轨迹线从纽扣延伸而出，蜿蜒穿过城市街道，最终指向城西边缘一座荒废的、带有尖顶的建筑轮廓——旧圣母教堂。

同时，那轨迹线上下浮动，伴随着一个男人沙哑、反复、神经质的低语碎片：“……红色的眼睛……在看着……红色的眼睛……”

陆青川身体一晃，鼻血涌出，视线瞬间模糊，只有剧烈的耳鸣。

他扶住窗框，用尽最后力气，对沈清辞比划口型：“旧教堂。吴疯子。他在那里。”

他的能力，在极限压迫下，第一次触摸到了追踪“声音轨迹”的门槛，代价是神智濒临涣散。

而陈默，正隔着这场血腥的“游戏”，冷眼看着他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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