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最后的通话

陆青川需要找到老徐。

他没用安全屋的电话，也没去常去的联络点。

他走了很远，穿过半个城市，在凌晨四点敲响了一栋老式筒子楼三层最里间那扇斑驳的木门。

门开了一条缝，老徐警惕的眼睛在看清来人后骤然睁大。

他一把将陆青川拉进去，迅速关上门，连窗户都检查了一遍。

屋子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熬夜的味道。

“你他妈……”老徐压低声音，胸口起伏，“还敢来找我！”

陆青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徐盯着他看了几秒，挫败地抹了把脸，从皱巴巴的警服内袋里掏出烟，手有点抖，点了几次才点着。

他深吸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泡下缭绕。

“青川，”他声音干涩，“你闹得太大了。”

陆青川静静听着。

“周文斌动了上面的关系。”老徐吐出烟，语速很快，像在赶时间，“市局已经内部立案，调查你‘涉嫌勾结黑恶势力、窃取商业机密、并对国家工作人员进行诬告陷害’。通缉令很快就下来。”

陆青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沈清辞被隔离审查了。”老徐看着他的眼睛，“写了检查，承认样本可能存在污染导致误判。很快会调去县卫生所。”

陆青川的呼吸停了停。

“你老师那边压力也极大。”老徐的声音更低了，“上面有人找他谈话，让他‘认清形势，劝弟子回头’。老头子硬扛着，但扛不了多久。”

沉默在狭小的房间里蔓延。

老徐狠狠按灭烟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塞进陆青川手里。

“这里面是一些东西。你最近几次遇袭的时间地点记录，巷子里找到的弹头照片，还有张姨的证言录音备份——我偷偷多录了一份。”

信封很沉。

“但用处可能不大了。”老徐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无力，“周文斌把一切都定性为‘旧案相关利益方的反扑和诬告’。你手上那些复印件、录音，在官方渠道……已经很难翻案了。”

陆青川捏着信封，纸张边缘硌着掌心。

他感到一种冰冷的窒息感从胸腔蔓延开来。

山穷水尽。

就在这时——

腰间传来剧烈的震动。

BB机。他低头。屏幕上亮着一行陌生的号码。

老徐也看到了，脸色一变。“谁？”

陆青川摇头，抓起桌上老徐家的电话，按照号码回拨。

听筒里传来冗长的拨号音。

一声。两声。三声。

第四声响起一半时，通了。

长久的沉默。

电流的嘶嘶声。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

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

“……哥。”

陆青川的心脏猛地收紧，攥着听筒的手指关节泛白。

是陈默。

声音变了，更沉，更冷，但那种独特的停顿和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你拿到的东西，还有听到的，”陈默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可怕，“都是真的。”

陆青川屏住呼吸。

“周文斌、李国华，他们当年倒卖国有资产，用纺织厂项目洗钱。”陈默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后来为了灭口，放火烧了福利院，烧死了试图藏起账本的院长和几个孩子。胡会计、赵秃子，都是知情者，一个被灭口，一个被控制利用到现在。”

听筒贴着耳朵，冰冷。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陆青川快速打出手语，然后意识到对方看不见。

他拿起电话筒，用手指用力敲击出摩斯电码的短促音节：为。

什。

么。

电话那头，陈默似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毫无温度，只有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因为，游戏该结束了。”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

“周文斌必须死，李国华也必须身败名裂。但我不会让他们简简单单被警察抓走，那太便宜他们了。我要他们用最痛苦的方式，偿还一切。”

停顿。

“而你，哥。”陈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挣扎，又像是决绝，“你是我唯一不想伤害的人。但你也是唯一可能阻止我的人。”

“所以，我们做个交易。”

陆青川沉默地敲击：说。

“把你手上的所有证据——复印件、录音、你的推理——全部销毁。然后离开这座城市。我会把沈清辞、阿飞，还有你那个快被压垮的老师，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

“并且，我会保证周文斌和李国华再也不能伤害你们。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保护’。”

陆青川的手指停在话筒上。

“如果你拒绝，或者试图把证据交给任何人，”陈默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像坠入深渊的冰，“那么，不仅是周文斌他们会死，沈清辞、阿飞，还有更多你在意的人，都会因为你的‘正义’而陪葬。”

“你自己选。”

电话挂断了。

忙音传来，尖锐，持续，在破旧的电话亭里回荡。

陆青川握着冰冷的话筒，站在那里。

外面是八十年代末潮湿而躁动的夜，远处隐约有车驶过。

一边是法律与恩师的清白，一边是兄弟扭曲的庇护与身边人的性命。

无声的罪证就在他手中。

那个牛皮纸信封，那些复印件，老徐给的证据。

却重如千钧。

公用电话亭里，忙音持续响着。

陆青川缓缓挂上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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