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仓库的锈迹

他被扣在局里大半夜，最后赵刚以“查无实据，教育释放”为由，把他扔出了审讯室。

夜风冰凉。

陆青川站在市局门口，揉了揉发僵的手腕。

赵刚的突击，是警告，也是试探。

但也恰恰说明，“码头仓库”这个方向，踩对了。

他在街角阴影里站了一会儿。一个身影匆匆靠近，是沈清辞。

她没多话，只塞给他一张折叠的便条，压低声音：“小吴冒死递出来的。”

陆青川展开。上面是小吴潦草的字迹：“仓库，A区，小心。”

陆青川将便条揉进掌心。沈清辞看着他，眼神里写满询问和担忧。

他点了点头。

沈清辞明白了他的决定。她没再劝，只说：“我掩护，你小心。”

午夜过后，港区寂静。只有远处船舶的汽笛偶尔撕破黑暗。

陆青川对这片码头并不陌生。

他避开有灯光的地方，借着堆积如山的集装箱阴影，摸向仓库区。

空气里是铁锈和咸鱼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A区仓库巨大，黑黢黢的像一头趴伏的巨兽。

侧门挂着把生锈的锁，但锁扣松动。

他用力一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开了条缝。

里面更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贴着墙根，摸索着往里走。

手电不能用，只能依靠窗外偶尔透进的、码头高杆灯的光。

他找到孙胖子可能提过的那个角落。

地面是水泥的，潮湿，冰冷。

他蹲下身，将整个手掌按了上去。

无数混乱的声波残影瞬间涌入脑海，像打翻的墨水缸，一片混沌。

他屏息凝神，努力过滤，将时间聚焦在案发前后。

景象逐渐清晰。剧烈的争执，肢体碰撞，声音……

一个愤怒的男声，可能是受害者：“……账不对！你想独吞？”

另一个低沉急促的男声，很陌生：“李领导说了，你拿的够多了，收手。”

扭打。重物闷响。

然后，一个年轻惊恐的声音，像极了记忆里的陆青河：“你们杀人？！”

残影到此戛然而止。

陆青川抬起头，额角有细汗。

他根据残影中“重物倒地”时的声波指向，看向一堆堆叠的废弃麻袋后方。

那里，水泥地的颜色比周围新一些，有细微的撬动痕迹。

他从腰后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工兵铲，迅速挖开松动的土层。

没挖多深，铲尖碰到硬物。

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铁皮小盒。

就在他抓住盒子的瞬间，仓库大门方向传来手电光柱和杂乱的脚步声。

赵刚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不耐烦：“仔细搜！那小子滑头，说不定真敢来。找到就说是拒捕袭警！”

陆青川迅速将铁盒揣入怀中，贴肉放好。

他弓起身，借助集装箱的阴影，向仓库深处退去。

听不见脚步声的方向，只能看到晃动的光柱在货架间扫过。

他像一道影子，在光与暗的缝隙中穿行。

退到尽头，是一扇通往码头平台的小铁门。他推开。

海风猛地灌入，带着腥气。

平台空荡，只有远处星星点点的船舶灯火。

手电光从身后射来。

赵刚带人追出，几道光柱将他锁定在平台边缘。

下方是漆黑翻涌的海水。

“跑啊？”赵刚逼近，冷笑，“证据呢？交出来，或许还能给你留点体面。”

陆青川一手紧捂怀中的铁盒。

另一手迅速探入外套内袋，摸出一个小小的证物袋——里面是沈清辞之前给他的、标记了编号的皮屑组织样本。

他举起手，让赵刚的手电光能照到那个透明袋子。

赵刚一愣，没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就在这一瞬的分神，陆青川手臂猛地一挥，将证物袋掷向平台另一侧角落的废弃渔网堆。

同时，他身体向侧后方一倒，直直坠入下方黑暗冰冷的海水里。

“操！”赵刚骂了一声，急忙挥手，“去捡回来！”

手下慌忙跑向渔网堆。赵刚自己则冲到平台边缘，用手电向下照。

海面漆黑，只有一圈正在扩散的涟漪，很快被浪花抹平。

陆青川落水后，屏住呼吸，凭借出色的水性，全力向侧下方潜游。

冰冷刺骨。

他不敢停留，直到肺部的灼痛感达到极限，才悄无声息地浮出水面。

不远处是一个小型渔船泊位。

他游过去，湿淋淋地爬上水泥台阶，躲进系缆桩的阴影里。

他回头望去。

码头平台上，赵刚的人影还在晃动，手电光胡乱扫射着海面。

海水顺着他的裤管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

怀里的铁盒冰冷坚硬，紧贴着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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