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初入盛唐

第一章　车祸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林晓夏骑着她那辆贴了"美食侦探"贴纸的小电驴，穿过一条湿漉漉的马路。

夜风带着雨后的泥土气息，她外卖袋里装着两份刚取的红烧排骨套餐，还有一杯"加两份糖、去冰、加珍珠"的奶茶。那是她给自己买的深夜奖励——公司新品研发刚刚通过了口感测试，她一个人加班到十点半，终于把那款麻辣小龙虾味薯片的配方调出来了。

"今天运气不错嘛。"她哼着歌，车把上挂着两个袋子，自我感觉良好地往小区骑。

路口的信号灯变绿。

她踩下踏板，往前滑出去。

然后是一道刺目的白光，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以及短暂的、几乎感受不到痛感的飞翔感。

林晓夏在半空中，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那杯奶茶……撒了吗？

然后是黑暗。

彻底的、无声的黑暗。

第二章　ICU

林晓夏的妈妈叫林秀梅，今年五十二岁，在一家幼儿园当厨师长，做了三十年饭，手上长着厚厚的茧。

但是那天早上，她坐在ICU等候区的硬椅子上，那双做了三十年饭的手，抖得拿不住那杯白开水。

"出血量很大，颅内压持续偏高……"主治医生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目前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但由于脑部受损，患者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她……她还能醒吗？"

"我们会尽一切努力。"医生顿了一下，"但不排除……长期昏迷的可能。"

林秀梅没有说话。

旁边，林晓夏二十八岁的哥哥林大志死死地咬住嘴唇，眼眶通红，攥着手机，不知道在等谁的电话。

ICU玻璃门后，林晓夏安静地躺着，脸上插满了管子，额头缠着白色绷带，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她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只是睡着了而已。

第三章　漂流

黑暗里有声音。

起初是细碎的，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轻声说话，又像是流水声，又像是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响。

林晓夏觉得自己在漂。

不是溺水的那种漂——那种应该很挣扎，应该会呛水——她漂得很轻，像一片叶子，或者一朵云。

我是在做梦吗？

她试图睁眼，但眼皮很重。

试图动手，但手不在。

试图开口，但嘴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漂。

继续漂。

然后，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是哭声。

是一个女孩子的哭声，压抑的、绝望的，像是在竭力忍耐什么，又像是已经放弃了忍耐。

然后是水的声音。

是——沉入水中的声音。

林晓夏的意识猛地一抖。

有人落水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或者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身体——但她下意识地往那个声音扑去。

然后，她感觉到了。

冰凉的水。

荷叶的清香。

还有一具正在下沉的、年轻的身体。

她抱住了她。

脑袋一片空白......

第四章　荷花池

"小姐！小姐！！"

"云舒！云舒小姐！！"

有人在惊叫。

林晓夏剧烈地咳嗽，从冰凉的水里挣扎着爬起来，池底的淤泥滑腻，她踉跄了好几下，才扒着一根粗壮的荷花茎稳住身形，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水从头发上滴落，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看见天空是墨蓝色的，繁星密布，月亮又大又圆。

然后她感觉到了——这具身体。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她的手——不是她的手。那是一双很白、很细、指甲修得整齐的手，带着一枚银镶碧玉的戒指。她的衣服——是那种古装剧里才有的、湿透了贴着身子的罗裙。

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扑进水里，顾不上自己湿身，死命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岸边拖：

"小姐你没事吧！小姐你怎么就——"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拉，一边回头冲着远处跑来的几个人大喊：

"裴叔！快来！小姐在荷花池！"

林晓夏站在池边，水从发梢滴到脚趾，她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这是穿越了？

第五章　裴家

接下来的事情，用"兵荒马乱"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一个四五十岁、留着短须、穿着棉布深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赶来，见了她，先是大惊失色，继而眼眶通红，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小姐"，便吩咐左右人：

"还站着做什么！快，快去叫大夫！把小姐扶进去！被褥备上，炭炉烧起来！"

林晓夏任由那个叫"阿杏"的小丫鬟搀着自己，脚底虚浮地往一座宅院走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青石板路，月洞门，假山旁种着几株桂树，夜里香得很。

古代。真的是古代。

她一边走，一边飞快地盘点：灯是油灯，没有电；路是土路，没有柏油；人穿的是布衣，没有化纤……空气里有炭火味、花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饭食香气，是米饭焖熟后的那种朴实味道。

应该是唐朝？宋朝？明朝？

她被扶进一间卧房，阿杏手脚麻利地让人端来热水，伺候她换衣、擦发、喝了一碗姜汤。

林晓夏喝下那碗姜汤的时候，几乎喉咙发酸——那个辛辣的温热感，太真实了。

不是梦。

不是梦。

她盯着油灯的火苗，深吸一口气。

好吧。

她林晓夏，二十五岁，食品研发工程师，美食博主，现在身处某个古代朝代，附在了一个叫"裴云舒"的古代女子身上。

那个叫裴云舒的女孩，刚才在荷花池里自尽。

幸亏她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

林晓夏放下碗，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对着茶盏里的水照了一下，杏眼桃腮，皮肤细白，确实是古代美人标准长相。

她扯了扯嘴角。

挺好的，颜值不亏。

第六章　第一个早晨

第二天一大早，林晓夏就被阿杏叫醒了。

"小姐，祖母听说您昨夜落水，急坏了，一早就让人来请，说要亲眼看见您才放心。"

林晓夏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又快速回魂——对，她不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她在古代。

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好，梳洗，去见祖母。"

阿杏明显愣了一下，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但还是应声去端水。

林晓夏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又好看的脸，心里快速梳理昨晚悄悄听来的信息：

这里是唐朝，开元年间，距长安城二十里的一处叫"裴家庄"的地方。

裴云舒，落魄贵族裴家旁支，父母早逝，由祖母抚养。前几日，族中长辈做主，要把她许给长安城里一个五十岁的权贵做第三房妾室。

裴云舒不肯，哭诉无门，昨夜趁人不备，跑到荷花池投水。

然后——林晓夏的灵魂就来了。

这个可怜的女孩。

林晓夏对着铜镜，默默想了片刻，然后理了理自己的神情，站起来：

"走吧，去见祖母。"

裴老太太今年六十三岁，发白如霜，但精神矍铄，见了"云舒"，眼眶就红了，把她从头到脚看了又看，才拉着她的手坐下。

"你这孩子，吓死祖母了。"老太太声音微颤，"就算不愿意，也有祖母给你做主，你怎么能做那样的傻事……"

林晓夏低着头，想着原主的性格，尽量温声道：

"祖母，孙女昨夜落水，想了很多。"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直视着老太太的眼睛，认真地说：

"孙女想明白了。人活着，才能做什么都行；死了，什么都没了。孙女不想死了，孙女想好好活着。"

裴老太太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这话，说得和以前的云舒……不太像。

以前的云舒，温顺，软弱，从来不会这样直接地说"我要好好活着"。

但老太太没有多想，只是拍了拍她的手，眼眶更红了：

"好，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第七章　番茄炒蛋

林晓夏在裴家住下的第三天，做出了第一道让全家人目瞪口呆的菜。

起因是她实在受不了了。

古代的饭……怎么说呢，食材新鲜是真的新鲜，但调料匮乏得可怜，灶上翻来覆去就是白水煮菜、清炖鱼肉、各种蒸煮，连个像样的炒菜都没有——这个时代铁锅虽然有了，但用法单一，火候也掌握不好，烹饪方式还是以蒸煮焖为主。

午后，林晓夏溜进厨房，赶走了一脸懵的厨娘，开始张罗。

"这是……西红柿？"

她在菜篮子里翻到了一种圆形红果子，有点像小番茄，应该是从西域传进来的，这个时代叫"番果"，一般是当药用或者观赏。

林晓夏眼睛一亮。

好家伙，番茄！

她有番茄！

她麻利地找了几枚鸡蛋，就着灶上的铁锅，生起火，热了半勺猪油，把番茄剥皮切块，鸡蛋打散——

那锅里"滋啦"一声，蛋液倒进去，香气立刻升腾起来。

阿杏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鼻子动了动，猛地吸了一口气：

"小姐，什么味道？！"

林晓夏专心翻炒，不抬头：

"番茄炒蛋，等会儿你尝尝。"

番茄下锅，加了点盐，少许糖——她从调料架上翻出来了，这个时代虽然调料有限，但盐糖还是有的——翻炒均匀，一道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番茄炒蛋就出锅了。

阿杏捧着那个陶碗，看着里面橙红鲜亮的菜肴，鼻子动啊动，咽了口唾沫：

"小姐，这……可以吃吗？"

"当然。"林晓夏拍了拍手，"你先尝一口。"

阿杏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挑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地，圆了。

"……甜的！又酸！还有……蛋的香！！小姐，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她转头就往外跑，扯着嗓子喊：

"裴叔！裴叔！快来！快来尝小姐做的菜！！"

这顿午饭，成了裴家历史性的一顿饭。

裴老太太尝了一口，放下筷子，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扭头问林晓夏：

"云舒，这是怎么做的？"

"很简单，祖母，就是番茄和鸡蛋一起炒，加盐加糖。"

裴老太太又夹了一筷子，又沉默了三秒。

"这……番果，可以这样吃？"

"可以，而且好吃。"林晓夏微微笑，"祖母，孙女还会做很多。"

裴叔坐在下首，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也是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个孩子，落水之后，不只是性格变了。

就连……眼睛里的光，都不一样了。

第八章　阿杏的困惑

吃过午饭，阿杏趁没人注意，悄悄把林晓夏拉到廊下，压低声音：

"小姐，你……你真的没事吧？"

林晓夏挑了挑眉：

"什么没事？"

"就是……"阿杏咬了咬嘴唇，小声说，"昨夜落水之后，小姐您就不太对劲……您说话的方式也变了，做事也变了，还做了那个什么……什么番茄炒蛋……"

她迟疑了一下，抬眼看她：

"小姐，你该不会……被什么东西附了吧？"

林晓夏被她问得嘴角微抽，认真思考了三秒，决定暂时不告诉她真相——古代人接受"我来自一千多年后的现代"这件事，难度系数有点高。

她一本正经地说：

"阿杏，落水那一刻，我在水里想了很多，就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醒来之后，我感觉……想通了很多事。人嘛，总要变一变的。"

阿杏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小姐是大彻大悟了？"

"对。"林晓夏点头，"大彻大悟。"

"那那道菜呢？"

"……梦里学的。"

阿杏："……"

好吧，好吧，反正小姐没事就好。

第九章　弄清楚现在是几几年

接下来几天，林晓夏暗中做了很多功课。

她找了各种理由，把裴叔叫来聊天，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自己所处时代的基本信息：

这里是唐朝，唐玄宗李隆基在位，年号开元，现在是开元十二年，也就是公元724年左右。

大唐盛世。

丝绸之路，东西交融，长安城繁华如梦。

*开元盛世。*林晓夏把那几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下。

这是历史上最好的年代之一。

唐诗她背过那么多，唐朝她研究过那么多，她太熟了——李白这会儿已经在写诗了，杜甫还小，王维也快出名了……

而且，这个时代的女性，比后世宋明清都要自由得多，可以经商，可以抛头露面，可以改嫁，可以有自己的事业。

机会。

林晓夏脑子里，那根灵敏的研发工程师的神经，悄悄颤动了一下。

她有一脑子现代知识，她有一双做过无数次实验的手。

她，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第十章　拒婚

那门亲事，还压着。

裴家族中的老爷子裴东亭，也就是云舒的一个堂伯父，某天登门了。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体面，留着三缕长须，神态里带着那种惯于发号施令的从容。进门就直接说：

"云舒的事已经定了，张家那边催得急，择日便要迎亲，老太太你看日子……"

裴老太太脸上有些为难，拿眼角瞟了云舒一眼。

林晓夏坐在一旁，神色平静地喝着茶。

那个"张家"，她早打听清楚了：张仁礼，长安城里的一个米粮商，靠给官府供粮起家，现年五十三岁，有正妻两位，妾室七名，其中最小的一个，去年才死，据说死因成谜。

五十三岁，七个妾，死因成谜。

林晓夏放下茶盏，笑了笑，抬头看向裴东亭：

"堂伯父，我不嫁。"

裴东亭愣了。

"什么？"

"张家那门亲，我不嫁。"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去长安，自己讨生活。"

裴东亭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胡闹！女子哪有自己讨生活的——"

"堂伯父，大唐的女子，可以经商，可以开店，可以骑马，可以上街，可以比男子活得更自在。"林晓夏看着他，眼神不闪不避，"您说的那些规矩，是哪本律法里写的？"

裴东亭:"……"

他一时语塞。

裴老太太在旁边，悄悄弯了弯嘴角，又飞快地收住。

第十一章　长安，我来了

裴东亭没拗过她。

这门亲事，就这么黄了。

不过代价是——裴家旁支这边，确实给不了她太多支持了。裴老太太私下塞给她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攒了多年的几十两银子，眼眶红着，拉着她的手说：

"祖母也说不上什么大道理，只是……你这孩子，落水前后，像是换了个人。祖母不管，只要你好好的，祖母就放心。"

林晓夏心里有些酸，握住老太太的手：

"祖母，我会好好的。等我在长安站稳脚跟，接您去住。"

裴老太太眼泪下来了。

阿杏死活要跟着走，被林晓夏拦住：

"你留在这里照顾祖母。"

"可是小姐——"

"阿杏。"林晓夏认真看着她，"我一个人去，放得开手脚。"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

"我比你想象的，能干多了。"

阿杏咬着嘴唇，泪眼汪汪，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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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十二年，初夏。

林晓夏一个人，带着三十八两银子、一个包袱，搭了辆往长安去的牛车，踏上了去往大唐最繁华的城市的路。

牛车晃晃悠悠，她坐在车板上，闻着夏日野花的气息，看着远处天边云朵翻涌，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现代的医院里怎么样了。

她不知道这段穿越会持续多久。

但是——此刻，她活着，她年轻，她有一脑袋超越这个时代一千三百年的知识。

长安，我来了。

她在心里说。

第十二章　初见长安

长安城，雄踞关中，城墙高厚，气象万千。

牛车在明德门前停下，林晓夏跳下车，仰头看着那两扇巨大的城门，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

比我想象的，还要壮观。

城门洞里人流如织，商旅往来，各色人等摩肩接踵：穿着粗布短衫的小贩，骑着高头大马的贵公子，戴着幂篱的贵族女眷，穿着异域服饰的西域商人，眼窝深邃的胡人乐师抱着琵琶……

空气里混合着马粪味、香料味、炸食味、汗味，嘈嘈切切，热闹得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林晓夏深吸一口气，眼睛亮了。

长安。

真实的长安，活生生的长安。

她在这一刻意识到，无论那边的医院里发生什么，她林晓夏，此刻站在开元盛世的长安城门前，这是多少人梦里才有的事情。

她没有理由不好好活。

她搭上包袱，迈步走进城门。

第十三章　东市

长安的东市，是整座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金银、丝绸、瓷器、食材、书籍、药材……各类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飘散着各种各样的气味。

林晓夏背着包袱在市里转了将近一个时辰，一边逛，一边在心里默默做市场调研。

食肆这一块——她重点看了。

唐朝的食肆，主打一个"蒸煮焖"，偶有炒菜，但炒法粗糙，调味单调。最常见的是胡饼（类似大饼）、蒸饼、羊肉汤、粟米粥，以及各种从西域传来的胡食。

基本等于，炒菜界的空白市场。

林晓夏在心里按下了一个确认键。

她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把那三十几两银子在被窝里数了又数，开始盘算：

开一个小摊，先赚第一桶金，然后租铺子，然后……

她的思路一步一步铺展开，越想越清晰。

唯一的问题是——她现在身无分文地去哪里弄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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