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空姐报名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安徽卫视虽说是地方台，但这年头谁还守着电视机看节目呢？网络一铺开，全国都能看到。报名通道开放的消息，从微信跳到微博，从微博蹦到抖音，热度跟滚雪球似的，一天比一天大。

夏风景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刚飞完一趟杭州北京的往返。拖着行李箱从到达口出来，制服还没换，头发盘在头顶，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她一边走一边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朋友圈里有人在晒孩子，有人在晒猫，有人在晒加班。忽然，她的手指停了。是林小溪转发的一条推送，配了三个表情，一个“快看”，一个“哇”，还有一个是两个小人手拉手的图案。

“风景你看这个！”林小溪推门进来的动静比她说话还大。夏风景正在厨房热牛奶，看见林小溪举着手机冲进来的样子，恍惚觉得她才是那个需要被投喂兴奋剂的人。

“什么呀？”夏风景靠着厨房门框，手里端着牛奶杯。

“安徽卫视的《为你心动》又开始征集嘉宾了！这次不一样，是特别版！”林小溪把手机递到她眼前，屏幕上的推送做得花花绿绿，海南的蓝天椰子树铺满了整个画面，标题一行大字——《为你心动》海南特别版，全城热恋，等你来赴约。夏风景扫了一眼，没接话。

“剧组带你们去海南拍！海南哎，风景！”林小溪把那个“哎”字拖得老长，尾音往上翘，带着一种“你难道不心动吗”的挑衅。夏风景喝了一口牛奶，不紧不慢的：“海南我们又不是没飞过。”

“飞过是飞过，你每次都是下了飞机就上机组车、上了车就进酒店、进了酒店就倒头睡。椰林、沙滩、海龟，你哪样实地见过？”林小溪一屁股坐到她床上，盘起腿，表情认真得像在给闺蜜做人生规划，“这次不一样，这么好的机会，想想都觉得浪漫。你不觉得《为你心动》的男嘉宾质量都不错吗？人家节目组是层层筛出来的——什么职业都有，形象也不差。你就不想看看，万一能挑个如意郎君呢？”

夏风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和林小溪肩并肩。“你到底收了节目组多少广告费？”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林小溪侧过身来面对她，表情忽然严肃了。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小陶前年结婚，上个月跟我说她怀孕了，马上孩子都要出生了。你看你，同批进公司的，人家都当妈了，你连个正经对象都没有。你说你条件也不差呀，一米七五，长头发，笑起来还有酒窝——

“你怎么跟我妈似的。”夏风景打断她，把牛奶杯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拿了颗林小溪带过来的草莓塞进嘴里。

林小溪没生气，反而凑近了一点，声音放软了，像在哄小孩：“风景，你跟我实话实说——你到底想不想找？”

夏风景嚼着草莓，没说话。想不想找？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次。答案是模糊的，不是不想，是没遇到。空乘这个职业看着光鲜，其实是把生活过得最没有形状的那群人。今天飞北京，明天飞广州，后天可能在曼谷过夜。作息跟着航班走，社交圈跟着同事转。想认识圈外人，除了相亲，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把草莓咽下去，开口了：“报名要准备什么材料？”

林小溪眼睛一亮，声音拔高了几度：“你答应了？”

“我说的是‘要准备什么材料’。”

“那就是答应了！”林小溪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在地板上转了一圈，像中了彩票一样。跑了没两步又折返回来，拿起床上的手机，点开备忘录：“我都帮你查好了——姓名、年龄、职业、学历、自我介绍。照片你上次那套写真就不错，就是穿白裙子那组，显气质。你发给节目组之前先给我看看，我帮你挑。”

夏风景看着她这副驾势，忍不住笑了，摇摇头，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你先让我把牛奶喝完。”

林小溪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出主意，说介绍怎么写才能让人印象深刻，照片选哪张最有“眼缘”。她比自己报名还兴奋，夏风景一边听着，一边慢慢地喝着牛奶。窗外是杭州初夏的天，不算很蓝，但阳光很好。她想起每次飞过海南的时候，从舷窗往下看那片海，蓝得不像是真的。她去过很多次海南，但每次都是下了飞机就上机组车。椰林、沙滩、海龟，好像在遥远的那边，永远隔着一层玻璃。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屏幕已经切到了报名表单的页面。她看着那些空白的栏目，光标在“姓名”那一栏一闪一闪的，像在等她做决定。夏风景把空了的牛奶杯放在床头柜上，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夏——”

她删掉，重新打。

“夏风景。”

姓名这一栏填完了。她的手没有停，继续往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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