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这么好的机会你可别错过

老钱几乎是跑着进来的。白大褂还没脱，胸前口袋上别着的签字笔随着脚步一颠一颠的。他推开检验科办公室的门，探进半个身子，手机举在胸前，屏幕亮着：“晨曦！你看，你快看！”

穆晨曦正在显微镜前头。他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一下，不大情愿地从目镜上移开。老钱这副表情他见过——上次是食堂新出了酸菜鱼，上上次是医院门口新开了家奶茶店。每一次都兴奋得像中彩票，每一次都不是什么大事。

“什么？”穆晨曦把目光从老钱的脸上移到他的手机上。

老钱把屏幕怼到他眼前，差点贴到他鼻子上。穆晨曦往后仰了仰，眯着眼看的那条推送——安徽卫视的官方公众号，蓝色标识，加粗标题：《为你心动》特别版嘉宾招募。“特别版”三个字旁边还缀了一朵小红花，是那种编辑们觉得“这样看起来更喜庆”的设计。穆晨曦把推送往下划了划，看到了“海南”“海口”“万豪酒店”“户外实拍”这些关键词。

“就这？”

“就这样还不够？！”老钱几乎是用喊的，“你知不知道这档节目现在多火？公众号一发报名通道，后台服务器都要崩了你信不信？我跟你说晨曦，这机会千载难逢——”

“我不去。”

老钱当没听见。“你现在二十八了，不是十八。做天和尚撞天钟，成天就泡在科室里，不是对着那堆试管就是对着显微镜。你不找个对象调节调节，早晚闷出毛病来！”他说话像机关枪，一顿突突突。

穆晨曦把目光收回去，重新对准目镜，手指微调焦距，标本的细节在镜头里慢慢变得清晰。“我挺好的。”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份检测报告的结果。

“你好什么好！上回你姐打电话来，我在旁边都听见了。催你找对象催成那样，你倒好，挂了电话照样该干嘛干嘛。你就不怕你姐杀到合肥来亲自押着你去相亲？”老钱说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白大褂的衣角被他压在腿下也不管，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一副“今天这事不说出个结果我不走”的架势。穆晨曦知道他这个同事——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当年专升本考试，老钱帮他占座、带饭、当垃圾桶，整整三个月没一句怨言。他不是在“管闲事”，他是真的把穆晨曦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晨曦，我跟你正经的。”老钱的语气忽然沉下来，少了刚才那股子咋呼劲。“这档节目你也喜欢看。你每周五晚上抱着手机刷，你以为我不知道？上回你说值班看不了回放，第二天一早来先刷完才吃早饭，我坐你对面看着呢。女嘉宾的质量怎么样，你比谁都清楚。人家节目组那是层层筛出来的——形象、学历、职业、谈吐，哪一样不过硬？你能划拉一个回来——”他顿了顿，把手往空中一划，像在描绘一幅宏图，“我的天，你家祖坟都会冒青烟。”

穆晨曦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老钱说得对。他确实每周五看《为你心动》，也承认这一季的女嘉宾整体条件比往季都要好。但“看节目”和“上节目”之间隔着一道坎——不是勇气的问题，是性格的问题。他这个人，让他坐在实验室里对着标本做判断，手稳心静；让他坐在镜头前对着一个陌生女人介绍自己，想想就觉得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老钱看出他的犹豫，乘胜追击，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在密谋什么：“名额有限，只有十个男嘉宾。你知道安医大附院多少人盯着这个名额不？你不上，别人就上了。到时候人家在电视上风光无限，你还是一个人在这看显微镜。”

穆晨曦终于从目镜上抬起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他想起上周五晚上看到节目里有一对嘉宾牵手成功，男嘉宾在沙滩上单膝跪地，女嘉宾捂着脸哭了，弹幕里刷了一整屏的“好甜”“有生之年”“我也想要”。他当时心里动了一下，不是羡慕，是那种“如果我也能……”的模糊念头。念头很轻，像烟，飘起来就没影了。

“报名要准备什么？”他问。

老钱愣了一下，随即嘴咧到耳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拉开备忘录：“你看，我帮你都整理好了——姓名、年龄、职业、学历、自我介绍、照片、展示视频。你还缺一张生活照，上次团建那张就不错，你站在天柱山那块石头前面——”

“你怎么知道我要报名？”

“这还用问？我跟你认识多少年了？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

“行了行了。”穆晨曦打断他，耳根有点发红。

老钱识趣地闭了嘴，但脸上的笑收不住。他站起来拍了拍白大褂，走到门口又回头：“晨曦，我跟你说，缘分这事，你不去找它，它不会来找你。你前二十八年都在找它，它没来，这回换个思路，让它来找你。”

穆晨曦看着老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是那条推送，蓝底白字，底下是报名表单长长的填写栏。他想了想，把推送转发给自己，备注写了两个字：试试。

管他呢，试试就试试。他放下手机，重新凑到显微镜前。目镜里的标本还是老样子，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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