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古墓迷踪

夜风灌进殡仪馆走廊，陈九攥紧云纹钥匙，翻身跃出窗户。落地的瞬间，脚底踩碎了几片枯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他没有停顿，弓着腰钻进灌木丛，朝西北方向摸去。

周无邪给的名单还在口袋里，布料下垫着的纸页硌着大腿。十三处据点，十三个守墓人激进派的窝点，分布在城西到北郊的扇形区域内。最短的距离这里不到两公里，最长也不过七八公里。

陈九拨开挡路的枝条，掌心的三道疤痕在月下泛着暗红的微光。他走得很急，脚步却压得很轻，每一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只发出极其细微的闷响。

灌木丛后面是一条废弃的铁路线，铁轨上锈迹斑斑，枕木间长满了野草。铁路两边的路灯有一盏没一盏地亮着，把地面照得明暗交错。

他没有走铁路，而是沿着铁轨外侧的土路小跑，约莫跑了十分钟，一座废弃的货运站出现在视野左侧。站台坍塌了一半，水泥地面裂开了一道道口子，杂草从裂缝里疯长出来。

周无邪名单上第一个据点就在货运站地下。

陈九没有直接靠近。他在距离货运站三十米外的一棵老榆树下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上面标注的据点信息。

“货运站地下冷冻库，驻守五人，领头的是激进派执事周奎。”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向货运站。月光照在坍塌的屋顶上，碎瓦片反射着惨白的颜色。站台前的空地上扔着几只生锈的铁桶，桶身上布满了被雨水腐蚀的凹坑。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有人在里面。

陈九皱起眉头。周无邪的情报不会错——这个判官既然选择了叛逃，就不会在这些事情上说谎。但眼前这座货运站怎么看都不像有人活动的样子。

他犹豫了两秒钟，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绕过那堆生锈的铁桶，陈九贴着货运站外墙往侧门移动。墙壁上涂满了胡乱写下的涂鸦，线条扭曲得像挣扎的蛇。他的手按在墙上，掌心的疤痕突然猛烈跳了一下——墙壁里有一股阴寒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侧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陈九屏住呼吸，侧身挤进门缝。

门后的空间很空旷，是一个废弃的候车大厅。天花板上挂着几条断裂的电线，吊灯只剩下光秃秃的灯座。靠近左侧墙边的位置有一张破沙发，沙发的海绵已经翻了出来，露出暗黄色的内衬。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穿黑色工装的男人，正背对着他。

陈九的动作停住了。

那男人脖子后面贴着一张黄色符纸，符纸上的朱砂符文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刚写上去的一样新鲜。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连呼吸都没有起伏。

“周奎？”陈九试探着问了一声。

男人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声音，又像是关节在抽搐。他缓缓转过身来——

陈九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周奎，没错。名单上附了一张画像，和周奎长得一模一样——但周奎的脸已经不见了。他的面部五官像是被人用刀剜去了，只剩下一个光滑的椭圆形肉面，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是他自己把脸剜掉的。

周奎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他的指甲里嵌着细碎的皮肉，手腕上的袖口被血浸透又风干，变成了一层硬邦邦的壳。

陈九的手按在腰间，刀柄触感冰凉。他没有拔刀，而是盯着周奎那张空无一物的脸，压低声音问：“谁干的？”

周奎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肉面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不是嘴，是一道垂直的裂缝，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裂缝边缘翻出鲜红的肉，像一张豢养在脸皮下的口器，缓缓张开，从里面传出沙哑的、字句不清的声音：

“等……你……”

话音未落，周奎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支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陈九冲过去蹲下，伸手去探周奎的脉搏——那截冰凉的手腕上已经没有心跳了。他死得很久了，至少超过十二个小时。

有人在他来之前就到了这里。

陈九猛地站起身，本能地往后退，后背撞上身后的墙壁。他环视四周，空旷的候车大厅里没有任何声响，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在缓慢摇晃，把影子拉得扭曲摇晃。

“周无邪。”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如果周无邪给他的情报已经被人知道了，那说明周无邪不是真心叛逃，而是设了一个局，等他自己往里面跳。

就在这时，大厅尽头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

陈九循声望去，墙角的一扇铁门正在缓缓打开，门缝里涌出一股灰白的气流，像雾，又像是什么东西磨碎后扬起的粉尘。气流里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还夹着一种腐烂的甜，像地窖里堆了很久的死老鼠。

他没有犹豫，转身撞开后门，冲进货运站后面的空地。

月光照亮了空地上一辆报废的卡车，车头朝下栽在排水沟里，车厢锈成了一团铁疙瘩。陈九绕过卡车，朝西北方向继续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他踩碎瓦砾的声音，是另一种——更轻，更密集，像有不止一个人在跟着他移动。他回头看了一眼，空地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月光把地面照得惨白。

但掌心的疤痕在疯狂跳动。

那东西看不见，但就在附近。

陈九咬紧牙关，加快脚步，冲进一条窄巷。巷子两侧是废弃的民房，窗户玻璃全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一排空洞的眼窝。他贴着墙根快速移动，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又被风撕碎。

巷子尽头是一个三岔路口，左边通往一条河涌，中间是一条大路，右侧是建筑工地的围挡。

他选择左转。

河涌的水面泛着铁锈色的光泽，水面上漂着几只塑料瓶和腐烂的树枝。河堤边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陈九沿着河堤小跑，身后那道无形的气息越来越近，像一条拴在腰间的绳子，怎么都甩不掉。

“滚出来。”他停下来，转过身，握紧腰间的刀。

月光下，河涌的水面突然炸开一道水花。

一只湿漉漉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抓住岸边的石阶。紧接着是第二只手，然后是整张脸——那张脸上贴满了黑色的符纸，符纸下的皮肤已经泡得发白肿胀，像在水里泡了好几天的尸体。

那只手一撑，整具身体从水里爬了出来。

不是一个人。

河涌的水面连续炸开十几道水花，一只又一只湿漉漉的手从水里伸出来，尸体重重地摔在岸上，带着满身的水渍和泥沙，缓慢地朝陈九爬过来。每一具尸体的脸上都贴着黑色符纸，符纸上画着朱砂符文，在月光下发着暗红色的光。

陈九后退一步，手按在刀柄上，却没有拔刀。

太多了。十几具，而且全是被符咒控制的尸体，他一个人根本对付不了。

他转身就跑。

身后那些尸体爬起来的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湿漉漉的脚掌拍打在地面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有鱼在浅水里扑腾。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整个河堤都回荡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陈九冲出河堤，翻过一道矮墙，摔进一片空地。

空地上堆着几堆碎石和废弃的建筑材料，像是某个停工的建筑工地。他爬起来，膝盖磕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裤腿。他没顾上疼，继续跑，冲过那堆碎石时，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砖头，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这边！”

一只手从旁边的阴影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陈九本能地要去拔刀，但那只手的主人先开口了：“是我。”

巫云的脸从月光下露出来。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眼窝深陷，像好几天没休息过一样。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一件沾着油污的衬衫。

“你怎么——”陈九的话还没说完，巫云已经拉着他躲进了一堵废墙后面的死角。

“别说话。”巫云压低声音。

两人蹲在墙角，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河堤那边传过来，密集得像一条流水线。那些尸体在矮墙外停了下来，没有翻墙进来，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墙外，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巫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黑色的粉末。他把粉末倒在掌心里，对着矮墙的方向吹了一口气——粉末飘散在空气中，在月光下泛着细微的磷光，像一群发光的虫子。

“闭气。”巫云说。

陈九屏住呼吸，那团粉末在他们周围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雾罩，将两人的气息包裹起来。

墙外的尸体突然安静了。它们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一具一具转身，沿着河堤往回走。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陈九这才呼出一口气，后背靠在墙上，汗已经湿透了衣服。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他问。

“一直在跟着你。”巫云从地上捡起那个布包，系好塞回口袋里，“周无邪给我的情报是假的。”

“我知道。”陈九说，“货运站里那个周奎已经死了，被人剜了脸，在等我过去。”

“不是周无邪给的假情报。”巫云摇头，“是周无邪本人已经死了。前几天阴司的人找到他，把他吞了魂，然后冒充他来找的你。”

陈九的手攥紧了刀柄。

“那这份名单——”

“上面十三个据点，每一个都设了埋伏。”巫云说，“你在货运站遇到的是第一波，其余十二个据点等着你的东西只会更凶。”

陈九沉默了几秒，问：“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一直在盯着周无邪。”巫云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来找你的那天晚上，我就觉得不对。一个判官叛逃不该这么高调，也不该这么容易让你找到。后来我去查了查，果然，周无邪的尸体在阴司的地牢里挂着，已经挂了三天了。”

陈九站起身，掌心的疤痕突然再次跳动，这一次更猛烈，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挣扎着要钻出来。

他把手按在胸口，那跳动感才缓了下来。

“你怎么了？”巫云皱眉。

“不知道。”陈九低头看着掌心，三道疤痕正在缓慢地变黑，从暗红变成了深黑，像三条烧焦的伤口，“镇魂印在……震。”

“震？”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东西。”陈九攥紧拳头，“就在这个方向。”

他抬起头，看向西北方远处的一片平整土地。那里没有建筑物，只有几棵稀疏的树和大片的荒地。他盯着那个方向，掌心的疤痕跳动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疼。

“那里是什么地方？”他问巫云。

巫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古墓群。”

“什么古墓？”

“不是什么大人物的墓。”巫云说，“是解放前城外的一个乱葬岗，后来改成了一片公共墓地，再后来那些墓都被平了，只剩下地下几座老坟还没人动过。”

陈九盯着那个方向，掌心的疼痛已经蔓延到了手腕。

“周无邪那份名单上的十三个据点，我全看了一遍。”陈九开口说，“每一个据点的位置都在西北方向，像是在这个古墓群外围画了一圈。”

巫云的表情变了。

“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你是说——”

“有人用十三个据点围住了这片古墓群。”陈九说，“不是陷阱，是保护。他们把据点设在这里，不是为了在这里伏击谁，而是为了拦住别人进去。”

巫云摊开手掌，手指在月光下比划了一下，像在丈量距离。他的指尖划过空气，停在某个位置上不动了，瞳孔微微收缩。

“那座古墓群里……”巫云低声说，“有东西不想让人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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