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鬼市交易

黑色越野车在山路上疾驰。

陈九靠在副驾驶座上，胸口那道裂缝的位置冷得发木，手指摁上去已经没有知觉。他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公路后方空荡荡的，月光照在柏油路面上泛着惨白的光，那些黑影没有追上来。

“安全带系上。”巫云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陈九伸手拉过安全带扣上，动作迟缓。他的掌心上那三道暗红色的纹路还在发着微弱的光，像三条烧红的铁丝嵌在皮肤下面。每一次心跳，纹路就猛地亮一下，然后暗下去。

后座上，林晓瑶蜷缩着，猎刀横在膝盖上。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而不规律。

“她怎么样？”陈九问。

“封印松动。”巫云看了一眼后视镜，“你镇魂印爆发的力量影响到了她体内的封印，那东西想趁这机会冲出来。”

“那东西”指什么，陈九知道。苏清婉的意识碎片，或者说——童瑶。

巫云单手打方向盘，越野车驶离主路，拐进一条碎石铺就的小道。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车灯的光柱扫过两侧的灌木丛，照出一片杂乱的阴影。

“去哪儿？”陈九问。

“鬼市。”

巫云踩下刹车，车子在一座废弃的教堂前停下来。

教堂不大，两层楼高，外墙的红砖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层。尖顶上的十字架歪斜着，锈蚀得只剩下骨架。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门板上钉着铁皮，铁皮上满是锈迹和弹孔。

“这地方有二十年没人来过。”巫云熄了火，拔掉钥匙，“但鬼市就在地下一层。”

陈九推开车门，脚踩在碎石地上，膝盖软了一下。他扶着车门站稳，抬头看着那座废弃教堂。月光照在教堂的尖顶上，把歪斜的十字架投出一片扭曲的影子。教堂的窗户全被封死了，用的是实心的红砖，砌得严严实实。

“教堂地下建鬼市？”林晓瑶从后座爬起来，声音沙哑，“谁干的？”

“守墓人。”巫云说，“二十年前，这里还是一个地下交易点。后来祭酒渗透进来，这里就废了。”他走到教堂大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铁锁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弹开了。

木门被推开时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铁皮。门后是一个空旷的大厅，长条木椅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讲台上的圣经被翻得页面散落，天花板上的吊灯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链子悬在半空。

“跟我来。”巫云绕过讲台，在墙角的木板上敲了三下，两下长，一下短。

木板底下传来一阵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挪动。几秒后，木板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道木质楼梯垂直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巫云率先踩上楼梯，木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蜡烛，用打火机点燃，昏黄的火焰照亮了楼梯两侧的砖墙。

陈九跟在后面，脚踩在木阶上，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快要断裂的**。他往下走了大概十几级，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古怪的气味——不是霉味，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点草药味的香，像焚烧过后的艾草。

楼梯尽头是一道拱形石门，两扇铁门半开半合，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巫云推开铁门，迈步走了进去。

陈九站在门口，目光穿过铁门的缝隙，看见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那是一个地下大厅，面积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墙壁上每隔两米就插着一根油灯，火焰在铜碗里跳跃，照亮了整个空间。大厅两侧摆满了各种摊位——不是普通的摊位，而是一些用旧木头和铁皮拼凑起来的台子，上面摆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

干枯的人手，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眼珠，用红线串起来的骨珠，黄纸符咒，铜钱剑，八卦镜，还有几面蒙着灰尘的古铜镜。摊主们坐在摊位后面，脸色枯黄，眼神浑浊，像是一群活死人。

空气中那股草药的香味更浓了，混合着蜡烛燃烧的烟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鬼市只在子时到丑时开放。”巫云走在前面，声音压得很低，“这里交易的东西，八成以上都是从坟里刨出来的。你看到的那些摊主，大多都是守墓人的外围成员，或者是一些半吊子道士。”

陈九跟在巫云身后，目光扫过两旁的摊位。那些摊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审视，像在判断他值多少钱。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坐在最靠里的摊位后面，面前的台子上摆着一个青瓷罐子，罐口封着黄符。老太婆看见巫云，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黑黄色的牙齿。

“巫大夫，好久不见。”

“白婆。”巫云点头，“生意怎么样？”

“就那样。”老太婆指了指面前的青瓷罐子，“前些日子在西山挖出来的，里面封着一只百年怨魂，品相完好，有人出价三万，我没卖。”

巫云没接话，径直走到大厅中央的一根石柱前。那根石柱比其他的粗了一圈，柱身上刻满了符咒纹路，像是一道封印。他伸手在柱身上摸了摸，指尖找到一处凹陷，摁了下去。

石柱表面的纹路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一阵沉闷的声响从地下传来，像是什么机关被启动了。地砖开始震动，大厅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一条缝隙，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些摊主们纷纷起身，围着裂缝站成一个圆圈，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咒。

陈九站在原地，掌心的暗红色纹路猛地发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三道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像三条烧红的铁丝在皮肤下延伸。

“来。”巫云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裂缝方向带，“交易开始了。”

裂缝扩展成一道直径两米的圆形洞口，洞口边缘的地砖整整齐齐地断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空间。那红光从深处涌上来，像岩浆在缓慢流动。

陈九站在洞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洞底大约有七八米深，被暗红色的光照得通亮。底下是一间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只黑色的铁匣子，匣子表面镶着铜钉，铜钉排成一个古怪的符文形状。

“那里面装的是什么？”陈九问。

“镇魂印的养料。”巫云说，“守墓人从祭酒那里偷来的一缕魂源，能修补你镇魂印上的裂缝。”

陈九盯着那只铁匣子，胸口那道裂缝的位置猛地抽疼了一下。他抬手摁住胸口，指尖下的皮肤冰凉，像按在一块墓碑上。

“代价呢？”他问。

巫云沉默了几秒，说：“你的记忆。”

“什么意思？”

“鬼市交易，讲究的是等值交换。”巫云看着他，“你要魂源，就得拿东西来换。那些摊主要的东西——是活人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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