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月的薄荷糖

这个故事

不知道从何写起

有关暗恋

有关青春

有关他们的三年

那就从一颗糖开始吧

从2024年9月1日云城依然燥热的初秋开始

从青峦山脚下那所中学的操场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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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附中，初一年级一共三个班。

C2401班在操场东侧，靠近升旗台的位置。C2402班在中间。C2403班在西侧，靠着围墙。

林雨眠站在C2401班的方阵里。第三排第七列，不前不后，刚好被前面同学的脑袋挡住太阳。

九月的云城没有秋天。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天上，晒得塑胶跑道冒出一股刺鼻的气味。迷彩服被汗水浸透，深一块浅一块地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这是她来云城的第三年，还是不习惯这里的夏天。

“向右看——齐！”教官的嗓音砂纸一样粗糙，“小碎步动起来！不要给我磨洋工！”

整个方阵像一条僵硬的蜈蚣，缓慢地挪动着。林雨眠跟着节奏碎步移动，额头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蜇得眼睛发酸。

她不敢抬手去擦。上午已经因为“动了一下”被罚多站了五分钟。

站在她旁边的苏晚偷偷看了她一眼，用气声说：“你脸好白。”

苏晚，学号37，语文课代表，喜欢写作文。这是林雨眠第一天认识她，还不怎么熟。

林雨眠没回答。

那种熟悉的眩晕感正在从脚底往上漫。像是有人把她身体里的力气一点一点抽走了，剩下一个空壳站在那里。

教官终于喊了“立定”。

林雨眠深吸一口气。

稳住。

“军姿二十分钟！动一下加一分钟！现在——开始！”

操场上安静下来，只剩下热浪蒸腾的嗡嗡声，和远处C2403班教官偶尔的呵斥。

林雨眠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开始在心里数数。

一、二、三……

数到一百八十七的时候，她的膝盖软了一下。

只是一下。她立刻绷紧，稳住了。

但冷汗从后背冒出来，浸透了迷彩服里那件早就湿透的短袖。眼前的光斑开始晃动，像电视信号不好时的雪花点。

她咬了咬嘴唇内侧，用疼痛把自己拽回来。

不能晕。

不能开学第一天就在全班面前晕倒。

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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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C2401班方阵的最后一排。

沈澈站在那里。

他个子高，站在队伍末尾，前面同学的迷彩帽檐刚好到他的下巴。他其实不用怎么抬头就能看见整个方阵。

但他什么也没看。

阳光打在他后颈上，晒得发疼，他把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又从右腿换回来。

无聊。

“眼睛直视前方！不要乱看！”教官从他身边走过，声音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沈澈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

前面是前一个同学的后脑勺。

再前面，再再前面，是密密麻麻的迷彩服。

太远了。什么都看不清。

他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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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几分钟。

沈澈前面第三排有个同学晃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像是站不稳。然后立刻又稳住了。

他把目光移开。

过了一会儿，那个位置又晃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小步，然后迅速收了回去。

沈澈皱了皱眉。

他往那个方向多看了一眼。

太远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迷彩服，马尾辫，低着头。

然后就没有再晃了。

也许是自己看错了。

沈澈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盯着前一个人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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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大约五分钟。

教官终于喊了“休息”。

整个方阵像泄了气的气球，有人直接蹲了下去，有人跑去拿水壶，有人瘫坐在地上。

林雨眠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或紧张，而是因为身体里的血糖低到了一个临界点。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从小到大，低血糖是她的老毛病。

书包里应该放着一盒糖的——但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她忘记准备了。

“雨眠？”苏晚走到她身边，“你还好吧？”

“……没事。”林雨眠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你声音都在抖了！”

“就……站一会儿就好。”

苏晚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给你，我早上剩的。”

林雨眠刚伸手，一阵更猛烈的眩晕猛地涌上来。

脚下的地面像被人抽走了。

世界开始旋转。

她听见苏晚喊了一声“雨眠——”，但声音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的。

她要倒了。

她知道。

但她没有倒在地上。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低血糖？”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雨眠勉强抬起头，阳光太刺眼，她只能看见一个逆光的轮廓。很暗的肤色，很清晰的颌线。

“……嗯。”她听见自己说。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拉开，手心被塞进一个冰凉的铁盒。

“吃一颗。十分钟就缓解了。”

那个声音说。

林雨眠低头，手心里是一个浅绿色的薄荷糖铁盒。

熟悉的牌子。她平时也吃这个。

颤抖着拆开盒子，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像一小股山泉水。

眩晕感开始退潮。

视野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她终于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比她高一个头不止，穿着和她一样的迷彩服。面色很淡，看不出什么表情。右手腕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护腕，边缘有些磨损。

他正垂眼看着她的反应，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好转。

“……谢谢。”林雨眠说。

“嗯。”那人应了一声，转头走了。

他走回方阵的最后一排，靠着树干坐下来，拧开水壶喝水。

林雨眠看着他的背影。

苏晚凑过来：“那是谁啊？你认识吗？”

“……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给你糖？”

“因为我快晕了。”林雨眠握了握手里的铁盒，“可能……顺手帮一下。”

“顺手的糖？”苏晚看了一眼那盒薄荷糖，“这牌子不便宜。”

林雨眠没回答。

她把铁盒握在手心，冰凉的铁皮慢慢被她的体温焐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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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继续进行。

林雨眠的状态好了很多。薄荷糖的效力能撑很久。

她偶尔会看一眼最后一排那个位置。

那个男生站得笔直，从头到尾没有再看她一眼。

好像上午那件事根本没发生过。

也是。

可能真的就是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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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训练结束后，各班带回教室。

晚自习六点半开始。

C2401班的教室里乱糟糟的，大家在分座位、发新书、填各种表格。

林雨眠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温静好坐在她右手边，学号38，性格安静，还没怎么说过话。苏晚坐在温静好后面，隔着一条过道。

发新书的时候，课代表喊名字。

“语文课代表——宋清辞！”

“到。”一个文绉绉的男生站起来。

“数学课代表——周燃！”

“到。”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慢吞吞地举了手。旁边有人小声叫他“老乌龟”。

“英语课代表——沈一宁！”

一个短发女生站起来，动作利落。

“历史课代表——沈听澜！”

一个安静的女生站起来，马尾辫，眼神柔和。

“生物课代表——沈澈！”

最后一排，一个高高的男生站了起来。

浅蓝色校服，右手腕上戴着黑色护腕。

是他。

林雨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然后低下了头。

苏晚从后面探过来，压低声音：“你看见没？给你糖的那个人，生物课代表。”

“嗯。”

“你不去谢谢人家？”

“……晚自习结束再说。”

但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沈澈走得太快。林雨眠刚站起来，他的座位已经空了。

书包不在抽屉里，人不在教室。

林雨眠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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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林雨眠把薄荷糖铁盒放在枕头边。

宿舍四个人，除了她，还有苏晚、温静好和秦漪（学号36，学习 委员）。

苏晚从上铺探出头来：“所以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还？”

“还没想好。”

“还什么？人家又没让你还。”

林雨眠想了想，把铁盒塞进枕头底下。

铁盒硌着枕头，有点硬，但她没有拿出来。

熄灯之后，宿舍安静下来。

林雨眠躺在床上，听见上铺苏晚翻身的声音，听见对面温静好翻来覆去的声音。

她把那盒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握在手心。

还剩三颗。

她没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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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9月2日。

军训继续。

上午站军姿的时候，沈澈从她身边走过。

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好像昨天那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但林雨眠注意到，他走过的时候——

右手从裤袋里摸了一下，一个小小的浅绿色的东西从他手心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掉在她的脚边。

一颗薄荷糖，单独包装的。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弯腰捡起来。

抬头的时候，他已经走到最后一排坐下了。

没有回头。

林雨眠把那颗糖握在手心，站回自己的位置。

苏晚从旁边探头过来，压低声音：“又给了？”

“……掉在地上的。我捡的。”

“掉在地上的？”苏晚的表情很微妙，“一颗糖，从最后一排，掉到了第四排？”

林雨眠没说话。

苏晚笑了：“行吧。那可能是风刮的。”

林雨眠把糖放进笔袋。

笔袋里原来有三颗，现在有四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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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完】

【下章预告】

军训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澈的薄荷糖每天都会“恰好”出现在林雨眠脚边。她开始习惯每天低头捡一颗糖，然后默默放进笔袋。苏晚每天都在数：“今天第几天了？第几天了？”林雨眠没回答。但她的笔袋里，已经有七颗糖了。而那天晚上，“天气预报”的短信，第一次出现在她的手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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