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摊牌

方会计被安排在城南一间不显眼的公寓里，门口有人守着，是陆天珩的人。林曦薇到的时候，老人正坐在窗前喝茶，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在看一张旧地图。

“方叔叔。”

“来了？”方会计放下放大镜，摘下老花镜，“坐，我泡了新茶。”

林曦薇坐下来，接过茶杯。茶是龙井，清亮透绿，入口微苦，回甘。

“昨晚我查了那些账目，”她说，“盛达贸易转进恒隆的那笔钱，三年前，430万美金。您经手的？”

方会计的手顿了一下。

“是。”

“转给了谁？”

方会计沉默了片刻。

“陆氏集团，一个海外项目。但那个项目从来没有真正启动过。钱到了账上，过了一个月，又转走了。转到了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谁下的指令？”

“你舅舅。”

林曦薇的呼吸凝住了。

“他说是正常的资金调度，让我不用过问。我照做了。但后来你爸跟我说，那笔钱可能跟一个叫‘潘多拉’的组织有关。他让我查一下资金的最终去向，我查了，查到一个壳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股东是几家离岸公司，没有真实姓名。”

“然后呢？”

“然后你爸就出事了。”方会计的声音低下去，“他出事之后，我害怕了。我把所有的账目资料备份了两份，一份给了陆怀远，一份自己留着。然后辞职，离开A城。”

“为什么给陆怀远？”

“因为你爸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让我去找陆怀远。他说这个人可以信任。”

林曦薇攥紧茶杯。

“那你觉得呢？陆怀远值得信任吗？”

方会计看着她，目光苍老而复杂。

“他的儿子在你身边，你觉得呢？”

林曦薇没有回答。

“曦薇，”方会计放下茶杯，“有些事，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比上次那个更厚。

“这才是完整的。”

林曦薇接过来，里面是一沓汇款凭证、银行对账单、合同复印件。每一页都标注了日期、金额和经手人。

“这份东西，我藏了三年。今天交给你，也算是对你爸有个交代。”

林曦薇握着那沓纸，手指微微颤抖。

“方叔叔，谢谢您。”

“别谢我。”老人苦笑了一下，“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爸。他让我帮忙查账，我查了，但没查到底。他让我别声张，我忍了。他出事了，我跑了。我不是个有胆量的人。”

“您已经做了很多。”

方会计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林曦薇把信封收好，站起来。

“我会让人继续保护您。这段时间，不要跟任何人联系。等我消息。”

方会计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放大镜，继续看那张旧地图，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日常闲聊。

林曦薇走出房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电梯的嗡鸣声。她给陆天珩发了一条消息：“东西拿到了。完整的。”

对面很快回复：“我在楼下。”

林曦薇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出了公寓楼，那辆黑色迈巴赫果然停在对面的停车位上。她没有上车，而是走过去，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脸。

“这是你爸要的东西。”她把信封从车窗递进去，“你转交给他。告诉他，我需要知道他手里那份的全部内容。一份换一份。”

陆天珩摘下墨镜，看着她。

“你不跟我一起去见我爸？”

“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是时候？”

“等我确定他不是K的时候。”

陆天珩没有反驳，接过信封，放进副驾驶座的手套箱里。

“还有一件事，”林曦薇说，“帮我查一下三年前恒隆那笔430万美金的出境记录。舅舅说是正常资金调度，但我不信。”

陆天珩看了她两秒。

“你在怀疑你舅舅。”

“我在怀疑所有人。”林曦薇直起腰，“包括你。”

陆天珩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无奈。

“知道了。”

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位。林曦薇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路口。

手机震了一下。

是舅舅发来的消息：“薇薇，晚上回来吃饭。陈叔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盯着那条消息，打字：“好。”

然后删了重打：“晚上几点？”

“七点。陈叔说你要是迟到，排骨就不给你留了。”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回复：“知道了。”

收好手机，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翠屏山的地址。

车窗外的城市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明亮，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林曦薇靠在座椅上，方会计给的那份资料还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舅舅、陆家、K、潘多拉——这些名字在她的脑子里反复打转，像一个解不开的结。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离真相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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