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老码头

城南老码头。

这条路林曦薇小时候走过，那时候还热闹——船来船往，货堆积如山，搬运工喊着号子，从清晨忙到深夜。后来河运没落，码头就荒了，仓库租给做小生意的人当库房，渐渐又成了艺术工作室、私房菜馆、地下酒吧。

三号仓库在最里面，靠着河堤，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户用铁皮封死了，只剩一扇铁门。

林曦薇到的时候，八点五十。

陆天珩把车停在两条街外，熄了火。

“我去附近转转。”他说，“你手机定位开着。”

“嗯。”

林曦薇下车，朝三号仓库走去。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路灯稀疏，光线昏暗，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时而在前，时而在后。

铁门虚掩着。

她推了一下，门开了，里面很暗，只有尽头处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她走进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响。头顶的钢架结构像巨大的肋骨，一盏灯悬在正下方，照亮了一把折叠椅和一张小桌。椅子上没有坐人。

“来了。”声音从钢架上方传下来。

林曦薇抬起头。

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顺着梯子往下爬。他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张三十来岁的脸，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的眼神不一样——像刀，薄而锋利。

他跳下梯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比我想的准时。”

“你就是夜枭？”林曦薇看着他。

“代号而已。”他走到折叠椅前坐下，翘起二郎腿，“坐，别紧张。我不会咬人。”

林曦薇没有坐。

“我爸妈在哪？”

“开场就这么直接？”夜枭歪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跟你爸一个脾气。当年他也是这么问我的——‘东西在哪？’不打招呼，不寒暄，直奔主题。”

林曦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认识我爸？”

“合作过。”夜枭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气，“你爸是个很厉害的人。金融、数据、反侦察，样样精通。要不是身份暴露，他也不会落到那一步。”

“谁暴露了他？”

“你猜。”夜枭看着她，“或者你已经猜到了。”

林曦薇没有接话。她确实在猜，有一些方向，但不敢确定。

夜枭站起来，走到桌旁，拿起上面放的一个信封，递给她。

“看看吧。”

林曦薇接过来，抽出里面的纸。是一张照片——两个人，站在一栋政府大楼前。左边的男人她认识，是她父亲林正阳。右边的男人她不认识，五十多岁，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个人叫陆怀远。”夜枭说，“陆天珩的父亲。”

林曦薇的目光钉在照片上。

“你父亲出事之前，最后一个见他的人，就是陆怀远。他们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当晚，你父亲就被人盯上了。”

“你想说陆家和我父母的事有关？”

“我想说，你身边那个男人，可能不像你以为的那么干净。”夜枭靠在桌沿上，双臂抱胸，“陆天珩接近你，你不好奇是为什么？”

“因为他在查三年前恒隆的股价风波。”林曦薇说，“他自己说的。”

“他说你就信？”

林曦薇没有回答。

“那你查过吗？”夜枭歪头看着她，“查过他的账户、他的通话记录、他过去三年跟谁见过面？”

林曦薇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时间不够。”

夜枭笑了。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你跟你爸太像了。聪明，但太相信直觉。”他收起笑，“我给你一个建议——回去查一查陆天珩。好好查。然后你会发现，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给她。

“里面有你要的东西。你父母的关押地点、组织的架构、以及一些你在网上查不到的资料。”

林曦薇接住U盘。

“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欠你爸一条命。”夜枭的声音低沉下来，“三年前，他本可以把我供出去换取自己的安全，但他没有。他扛下来了。我欠他的，现在还给他女儿。”

仓库里安静了。

远处传来轮船汽笛声，闷闷的，像哭声。

“你爸妈还活着。”夜枭说，“但他们被关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凭你一个人，救不出来。”

“所以我需要盟友。”

“你需要可靠的人。”夜枭看着她，“陆天珩不是。”

林曦薇攥紧了U盘。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有。”夜枭站直了身体，“下个月十五号，组织会召开一次全球会议。所有高层都会到。那是一个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如果你能在那天之前准备好，我可以带你进去。”

“进去？进哪里？”

“他们开会的酒店。安保系统、监控、门禁，全部是最高级别的。但只要你能瘫痪它，我就能帮你把人带出来。”

林曦薇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V。”夜枭说，“全球唯一一个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让那套系统彻底死机的人。没有你，我做不到。”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用相信我。”夜枭拿起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支烟，点上，吐出一口烟雾，“你去查。查完了，如果你还愿意来，下个月十五号之前联系我。”

他扔给她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仓库外面，忽然传来车灯的光。

夜枭往窗口看了一眼，掐灭了烟。

“你那个朋友来了。今晚就到这儿吧。”

他转身走向仓库深处，消失在黑暗中。

林曦薇站在原地，手里捏着照片、名片和U盘。

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陆天珩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没事吧？”

“没事。”林曦薇把东西装进口袋，“走吧。”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看他。

“他跟你说了什么？”陆天珩跟上来。

“说了很多。”

“你不打算告诉我？”

林曦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车灯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分明。她想起照片里那个男人——陆怀远。想起夜枭说的话——“你父亲出事之前最后一个见他的人”。

“陆天珩。”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爸和我爸，以前认识吗？”

陆天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认识。他们是大学同学。”

“你为什么没告诉过我？”

“你没问过。”

林曦薇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风吹过河面，听见远处的汽笛，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没再说话。

陆天珩也没有再问。

车子驶离老码头，汇入车流。城市的灯光掠过车窗，明灭不定。林曦薇靠进座椅，闭上眼睛。手心里的U盘硌着她，那个电话号码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

她不知道该信谁。

但她知道，她必须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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