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归巢

雨下了一整夜。

林曦薇第二天醒来时，窗外已经放晴了。阳光透过廉价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

昨晚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Cici 的假笑，周总的冷漠，同事们窃窃私语。还有那辆迈巴赫，那个叫陆天珩的男人，以及那条短信﹣-

"明早八点，陆氏大厦。"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

林曦薇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她没有去陆氏大厦。而是打开手机地图，输入了一个地址。

城南，翠屏山。

那里不是商业区，不是写字楼，而是 A 城最隐秘的高端住宅区。不，不是住宅区﹣﹣是庄园。整座山头只住了一户人家。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上车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背着破旧的帆布双肩包，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去翠屏山的人。

"姑娘，你确定地址没输错？"司机忍不住问。"没错。"

"那地方我去过一次，门口站岗的比机场安检还严，你进得去？"

"试试。"

司机不再问了，踩下油门。

车子穿过市区，上了绕城高速，又拐进一条两旁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路面变窄，变安静，来往的车辆越来越少。最后，整条路上只剩他们一辆车。

路的尽头是一扇黑色铁艺大门。

门很高，至少三米，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绿篱。门口没有牌子，没有门牌号，只有一个对讲机和一个指纹识别器。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回头看她："到了。"

林曦薇付了钱，下车。

她走到门前，把手指按在识别器上。

"嘀﹣-"门开了。

司机还没来得及走，看见这一幕，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张，到底没问出来，一脚油门跑了。

林曦薇推开铁门，走进去。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车道，两旁种满了银杏树。这个季节叶子还是绿的，层层叠叠，把阳光筛成碎金。车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中间是一栋灰白色调的三层建筑，不张扬，但一看就花了心思。

门口站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深色中山装，腰板挺得笔直。他看见林曦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小姐。"

林曦薇走过去，喊了一声："陈叔。"

老人的声音有些哽："您怎么瘦了这么多？头发也长了，是不是没人照顾……"

"陈叔，我没事。"林曦薇笑了笑，"舅舅呢？"

"老爷在书房等您。从昨晚接到您电话就没怎睡。"

林曦薇点点头，走进屋里。

客厅很大，但不空旷。红木家具，素色窗帘，壁炉里烧着柴火，空气里有一股淡淡檀香味。她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几年，每一件家具、每一幅画的位置她都记得。

她穿过客厅，走上楼梯，在二楼走廊尽头停下。

门是虚掩着的。

她敲了敲，推门进去。

书房里，一个中年***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

"舅舅。"林曦薇喊了一声。

林远山转过身。

五十出头，头发黑多白少，眉眼和林曦薇有几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静，不笑的时候带着一点冷。

他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林曦薇好几遍，最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

"瘦了。"

"吃得不好。"林曦薇老实交代。

"住呢？"

"老小区，合租。"

"那你的工资呢？"

"实习期，一天八十。"

林远山的手顿住了。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很﹣-心疼，自责，还有一点生气。

"三个月前你说要去体验生活，不让我插手。我答应了。"他收了手，背在身后，"但你没告诉我，你过的是这种日子。"

"舅舅，我想靠自己。"

"靠自己没错。"林远山走回书桌后面坐下，"但你为什么要去那么小的一家公司？恒隆旗下有几十家子公司，你想从基层做起，随便挑一个都比那家强。"

林曦薇没有回答。

她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停在中间偏右的位置。然后她用力把那本书往里推了一下一咔嗒一声，书架侧面弹开一个暗格。

暗格里是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

外壳上没有任何 logo ，但林远山知道，这台电脑连接着全球最大的地下数据网络。它的主人代号 V ，是所有黑客敬畏的存在。

林曦薇把电脑拿出来，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打开。

屏幕亮起，一个黑色的" V "字出现在正中央。

"我不是去体验生活的。"她说。

林远山眉头微微皱起。

"我在查三年前的事。"

书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

"薇薇。"林远山的声音低沉下来，"我说过，那件事你不要再碰。"

"你拦不住我。"林曦薇抬起头，看着舅舅的眼睛，"爸妈不是死于意外，你知道。警方以意外结案，你也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但你选择不查，为什么？"

林远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要保护你。”

"保护我？"林曦薇的声音没有起伏，"舅舅，我今年二十三岁了。我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你。"

林远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三年前，妹妹和妹夫失踪的那个晚上。林曦薇从外地赶回来，跪在烧毁的老宅前，不哭不闹，只是跪着。跪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站起来，说了一句话："舅舅，我要查清楚。"

他当时以为她只是情绪激动。后来他发现，这个外甥女比他想象的强得多，也倔得多。

"你查到了什么？"他终于问。

林曦薇把电脑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文件名是三个字：夜枭。

"我追踪了这个代号三年。"她说，"他是一名职业黑客，但为某个组织工作。三年前的事，他经手了所有电子痕迹。"

林远山盯着那个名字，没有说话。

"我查到他近期在 A 城活动。"林曦薇合上电脑"而且他主动联系了我。"

"他没说。"林曦薇站起来，"但他约我见面。"林远山也站了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用力握住她的肩膀。

"不准去。"

"舅舅。"

"薇薇，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爸妈的事，我会处理。你不准再插手。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你不知道。你知道他们有多少势力吗？你不知道。你就凭着一台电脑，你觉得你能跟一个组织对抗？"

"我能。"林曦薇看着他，眼神平静极了。

林远山愣住了。

"三年前我没有能力，只能跪在那里哭。"她说，"但现在不一样了。舅舅，你不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你不知道我学了什么，掌握了什么。"

她顿了顿。

"你不知道全球黑客排行榜第一的 V ，就是你面前这个吃了三个月苦、连全勤奖都没拿到的小实生。"

书房里安静了。

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

林远山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打量着她。

"你说什么？"

"我就是 V 。"

林远山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他当然知道 V 。三年前突然出现，半年内登顶全球榜首，然后突然消失，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薇薇，你……"他声音有些哑，"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林曦薇把电脑装进包里，背上肩。

"不多。但每一件都很重要。"她走向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舅舅一眼，"今晚我去见夜枭。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薇薇！"

"舅舅。"她的声音软下来，像小时候撒娇的语气，"你信我一次。"

林远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叹了口气，走到窗前。

楼下，林曦薇正穿过银杏树荫，朝大门走去。阳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是陈叔打来的。

"老爷，门口来了一辆车，说要等小小姐。"

"谁的车？"

"车牌号是陆氏的。"

林远山眉头跳了一下。陆氏﹣﹣陆天珩。他想起昨晚林曦薇在电话里提过这个名字。

"让他等着。"他说，"然后你去查查，这个陆天珩最近在忙什么。"

"是。"

林远山挂断电话，站在窗前，看着那辆停在门外的黑色迈巴赫。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这个叫陆天珩的男人，会是个麻烦。

但他不知道，这个麻烦会以什么方式、在什么．方，跟他的外甥女纠缠在一起。

此时，林曦薇已经走出大门。

她看见了那辆迈巴赫。

车没有熄火，发动机嗡嗡响着。后座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陆天珩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上车。"

林曦薇站在车门外，没有动。

"我说了没去陆氏大厦。"

"所以我来接你。"陆天珩的语气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去哪儿？"

林曦薇看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城南，旧林宅。"

陆天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去那里做什么？"

"回家。"林曦薇靠进座椅，闭上眼睛，"回我自己的家。"

车子发动了。

她没有告诉陆天珩，那个被烧毁的老宅，是三年前她的父母失踪的地方。她也没有告诉他，今晚，她要等一个人。

一个代号叫"夜枭"的人。

车窗外，银杏树的影子一排一排往后掠去。她睁开眼，从包里拿出那台银色电脑。

开机。启动程序。那个黑色的" V "，在屏幕上，像一只安静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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