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晚宴杀机

宴会厅的水晶灯将光折射成千百道锋利的棱角，林晚棠踏入红毯的瞬间，那些目光便像无形的刀刃般贴了上来。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丝绒礼服，肩线处用银线绣出暗纹，走动时裙摆泛起细碎的光。设计并不张扬，却在每一处剪裁里藏着巧思，让几位资深时尚主编都不禁多看了两眼。

“那位就是陆少带来的女伴？”有人压低声音问。

“听说只是个大学生，长得像那位失踪的沈小姐罢了。”

窃语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林晚棠却只是微微扬起下颌，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她看见了二楼栏杆处的陆振邦，老人手中的酒杯纹丝未动，眼神像猎人在观察猎物是否脱逃。

她收回视线，径直走向几位业内前辈所在的区域。

“王会长，久仰您对传统工艺的见解。”她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上个月在工艺美术展上见过您的专访，关于非遗与现代审美的融合，我深受启发。”

被称作王会长的老者愣了愣，旋即露出意外的神色：“你懂这个？”

林晚棠浅笑，从手包里取出一本小巧的速写本，翻到其中一页：“这是我用苏绣针法改良的立裁结构，不过还在试验阶段，想听听您的意见。”

灯光恰到好处地落在她翻开的那页纸上，细密的线条勾勒出一件融合云纹与几何剪裁的礼服轮廓。旁边的几位设计师都凑了过来，目光里那份轻蔑开始松动。

“这个结构很有意思。”王会长推了推眼镜，“你师从哪位？”

“自学，大学读的是服装设计。”林晚棠的语气坦然，仿佛这不是什么值得遮掩的事。

宴会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那些原本带着审视的目光，渐渐染上了好奇与探究。她拿下托盘里的香槟，轻抿一口，指尖在杯沿摩挲，余光扫过全场——二楼栏杆处，陆振邦已经不见了。

她心中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从容。

酒过三巡，司仪邀请宾客移步至舞台前方，准备听陆振邦致辞。林晚棠被人群裹挟着向前移动，鼻尖飘过混合的香水味与热菜的油脂气息，水晶灯的暖光打在脸上，有些刺眼。

“下面，让我们欢迎陆氏集团董事长陆振邦先生致辞。”

掌声响起，陆振邦走上舞台，西装笔挺，笑容得体。他先是说了些场面话，感谢各位来宾，回顾陆氏一年来的发展。话音落下时，他的目光忽然投向人群中某处。

“另外，今天还一位特别的客人——我听说，沉舟的这位女伴，最近在社交圈里颇受关注。”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林晚棠。

她感觉到身边有人刻意退开半步，将她孤立在聚光灯下。掌声稀疏，气氛骤然紧绷。

“不过……”陆振邦话锋一转，“我这个人比较较真，总觉得做人还是要踏实些。林小姐，听说你之前只是个普通大学生，怎么突然就成了设计师？”

一个记者从人群中挤上前，话筒几乎怼到林晚棠面前：“林小姐，有知情人士爆料，您的履历存在多处造假，还曾靠某位富商资助才能完成学业。请问您对辟谣吗？”

闪光灯疯了般亮起，快门声像密集的鼓点。

林晚棠没有后退，也没有看向人群中任何一个人。她只是缓缓抬眼，直视那个记者，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请问，您说的‘知情人士’，姓什么？”她的声音不大，却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记者被问得一愣。

“不能说是吗？”林晚棠轻轻歪了歪头，“那我换个问题——你所谓的履历造假，具体指的是我哪一段经历？哪一年、哪一月、哪一件事？”

空气凝滞了几秒。记者张了张嘴，脸色涨红。

林晚棠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接过话筒，转向全场宾客：“各位可能不知道，在设计圈有一句老话——作品是最好的履历。”

她抬手示意角落的工作人员。两名侍者推着一辆盖着红布的展架缓步走来，车轮碾过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今天准备了一份惊喜，原本打算在宴会尾声再展示。”她走到展架前，手指搭上红布的边缘，“既然大家对好奇，那就提前揭晓吧。”

红布滑落的瞬间，宴会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展架上挂着一整套高定系列，一共六件，每一件都像是从古典画作中走出来的艺术品。最中间那件长裙，通体采用渐变色的丝缎，腰部用金线绣出繁复的图腾——是一只展翅的凤鸟，尾羽融入裙摆的褶皱里，在灯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

“这是我工作室新季度的主打系列，名为‘归巢’。”林晚棠转身，声音平稳如初，“设计灵感来源于《山海经》里的神鸟意象，结合了传统云锦与苏绣工艺，所有图案都是我手绘打版。”

她看向那位记者：“您刚才提到的‘资助’——确实有一位投资人，但她不是富商，而是我早些年打工时认识的一位绣娘老师傅。她看我的设计稿后，借给我三万块买布料。”林晚棠顿了顿，“这笔钱，我毕业后分三次还清了，收据至今保留在工作室。”

话音落下，人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随后迅速扩大。

“这些是我近半年的设计手稿。”她从展架旁抽出一本厚实的文件夹，翻开后展示给前排的媒体，“每一件都有完整的款式图、结构分解与面料样本。我想，这种诚意应该比所谓的‘知情人士爆料’更有说服力。”

台下的相机镜头重新对准了她手里的手稿，快门声再次密集响起。

林晚棠微微一笑，走到那位记者面前：“既然您是第一个质疑的人，我邀请您成为这个系列的体验官。明天工作室会给您送一套成衣，您穿过后如果觉得值，麻烦在媒体上帮忙宣传推广。”

记者彻底愣住了，手里的话筒差点掉在地上。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和笑声。王会长带头鼓起掌来，旁边几位时尚主编也交换了赞许的眼神。

林晚棠没有回头去看二楼。

但她用余光扫到舞台侧幕的阴影处——沈清漪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指尖轻轻敲击杯壁，眼神晦暗不明。

她身边站着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身形半隐在幕布后面。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沈清漪便转身消失在暗处。

林晚棠的指尖微微收紧，但她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的笑。

陆沉舟不知何时走到了人群前沿，他没有鼓掌，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展架上那几件礼服，目光落在凤鸟图腾上时，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那不是普通的设计细节。那图腾上的纹路，和他记忆里某个早已模糊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幼年时，一个女孩用蜡笔在纸上涂鸦，画的就是这样一只凤鸟。

他喉结动了动，目光追随着林晚棠的身影，却见她已经转身，正和王会长聊起下一季的设计方向。

灯光明亮，笑声阵阵。

没有人注意到陆沉舟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动摇。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刻起，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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