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刺客同盟

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百叶窗，在深色木桌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

林晚棠提前到了十分钟，选了个靠墙的位置，将背包放在身侧。

她扫视了一圈这间藏在老城区巷弄深处的店，几乎没有什么客人，只有吧台后传来磨豆机的低响。

门被推开时风铃轻响，陆沉舟走进来，黑色大衣衬得他肩线笔挺。

他在她对面坐下，没急着说话，而是抬手示意服务员过来。

“一杯热美式。”他说完看向林晚棠，“你还是拿铁？”

林晚棠没接话，只是将面前早已凉透的白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陆沉舟眉头微动，却还是替她点了单，等服务员走后才将身体靠进椅背。

“你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难得。”

“我不喜欢等人。”林晚棠淡淡开口，“尤其是等一个随时可能改变主意的人。”

陆沉舟轻笑，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看来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跟心情没关系。”林晚棠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平推到桌子中央，“这是合作草案，你看一下。”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才缓缓垂下目光。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时间仿佛被拉长。

“条款写得很详细。”陆沉舟抬起头，“但你似乎忘了，我们之间本来就有约定。”

林晚棠没有回避他的视线：“那个约定是你定的，现在轮到我来定规矩。”

陆沉舟将文件放下，指尖在封面边缘来回摩挲，像是在掂量她话语的重量。

这时服务员端着两杯咖啡过来，将冒着热气的杯子分别放在两人面前。

林晚棠看着那杯奶香浓郁的拿铁，没有任何要端起的动作。

“不喝？”陆沉舟问。

“我怕烫。”她语气平淡，“何况，谁知道这杯咖啡里有没有附加条件。”

陆沉舟眼神沉了一瞬，随即自嘲般弯了弯嘴角：“你倒是把我防得彻底。”

“信任是交换出来的，不是你施舍出来的。”林晚棠重新将文件推向他，“你告诉我董事会里谁在吃里扒外，我把我查到的线索给你。公平交易。”

陆沉舟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自己的美式抿了一口，目光在杯沿上方打量她。

“你先说你知道什么。”

“凭什么？”林晚棠反问，“你是那个需要清洗门户的人，不是我。”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苦涩香气，混合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敌意。

陆沉舟放下杯子，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交握，姿态松弛却带着压迫感。

“我若终止替你掩护身份，你觉得你能撑几天？”

“那你又需要多久才能找到一个比我更听话的替身？”林晚棠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你赌不起。”

房间里的静谧被她的声音刺破，像冰凌坠地般干脆利落。

陆沉舟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飘过一片云影，天光暗了又亮。

他终于开口：“南城项目二期的数据，有人动了手脚。我怀疑是财务总监陈维安。”

林晚棠暗自记下这个名字，面上却不动声色地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你需要的。”她将信封推过去，“里面是他三个月前在一家私人会所的交易记录。”

陆沉舟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而是捏了捏厚度，目光带着审视。

“你从哪弄到的？”

“这不该是你关心的问题。”林晚棠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掉的拿铁，喝了一小口，“协议里关于信息共享的边界，你最好看清楚再签字。”

她说着又拿出一份补充协议，工整的两页纸，每一条都用加粗字体标出。

陆沉舟扫了一眼，脸色一点一点冷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所有情报我都要付费购买？”

“资源置换。”林晚棠纠正他，“工作室前期需要注资两百万，设备、场地、人员，每一项都要钱。”

“我可以直接给你。”陆沉舟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耐，“你何必绕这么大一圈。”

“我不要你的施舍。”林晚棠直视他，“签协议，钱走公司账目，半年后我连本带利还你。这是生意。”

陆沉舟捏着那份补充协议，指节有些泛白，但最终还是从内袋抽出钢笔。

他签名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最后一笔落下时，手腕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林晚棠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签完后伸手将文件收回自己面前。

“合作愉快。”她说得毫无温度。

陆沉舟将笔帽合上，看着她的眼睛：“你就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想跟我说？”

“有。”林晚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害怕的不是叛徒，你害怕的是我变得不像她。”

空气骤然凝固，连吧台后的磨豆声都仿佛消失了。

陆沉舟的瞳孔缩了一下，身体明显地绷紧，像是被人一箭刺中要害。

“你那个童年走丢的邻居女孩，让你惦记了二十年的白月光。”林晚棠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找替身不是为了她，是为了填充你自己心里那个洞。”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调查我？”

“我总要知道自己扮演的是谁。”林晚棠拿起背包，“可惜你找错了人，我不是来填补谁的。

我是来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她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坚定的节奏。

陆沉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扇玻璃门后，桌上的咖啡已经彻底凉透了。

他低头看着那份签了字的协议，忽然觉得整间咖啡馆都空落落的。

手套进大衣口袋时，指尖碰到一个硬物——那是他出门前从抽屉里拿的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容明媚，像夏天里最纯净的风。

而他刚刚签下的这份契约，正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拖去。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给我盯紧林晚棠，她最近接触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他挂断后将手机扔在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整条巷子陷入一种暧昧的灰蓝。

林晚棠走出咖啡馆后没有立刻打车，而是沿着巷子往深处走了两百米，拐进一家便利店买了瓶冰水。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压下胸口那股闷气。

手机震动，一条消息弹出来——是陆沉舟发来的一份电子文档。

附件里是陈维安近半年的银行流水，每一笔转账都被红笔圈出疑点。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备注栏写着：南城二期，分三次转出，总额四百八十万。

比她手里的那份记录多了整整两百多万。

林晚棠眯了眯眼，将这个文档备份到云端，然后把原消息彻底删除。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陈维安的子女，尤其是他女儿最近是不是在国外有笔大额消费。”

电话那头的人应下后挂了线，她收起手机靠在便利店的玻璃窗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毛衣传到后背，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这场合作才刚刚开始，陆沉舟给她看的未必就是全貌。

而她手里的牌，也还没到全部摊开的那一刻。

街道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暗处，驾驶座上的男人透过车窗望着便利店里的女孩。

陆沉舟将手中的烟掐灭在烟灰盒里，目光晦暗不明。

他知道她不会乖乖听话，但他没料到她比他以为的还要危险。

而最让他不安的是——他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居然感到了某种陌生的失落。

那不该是对一个替身该有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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