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深夜的青石板路上碾出沉闷的声响,车厢微微晃荡。
沈鹿微靠在厢壁上,闭着眼,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但她没有睡。灵瞳在闭合的眼睑之后无声运转,穿透黑暗,穿透衣物,穿透皮肤,将对面那个男人的五脏六腑尽收眼底。
黑沉沉的煞毒正沿他经脉缓慢游走。子时将至,那些煞气比方才在宗祠外更活跃了几分,像是被唤醒的毒蛇,在血脉里一寸一寸往上爬。左肩井穴的位置,煞气最为浓稠,几乎凝成了实质——那里就是他每夜刺痛最剧的位置。而每当朔望之日,月煞引动体内阴毒,发作会加倍凶猛。
她将这些信息尽数记在心里,面上纹丝不动。
“你想要什么?”
萧景渊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简短,没有任何铺垫。不是闲聊,是审问。
沈鹿微睁开眼。
车厢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月光。他的半张脸沉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被月色勾勒出冷硬的轮廓,眼神像两枚钉子,钉在她脸上。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左肩井穴每晚子时刺痛,寅时必醒。”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我说的可对?”
萧景渊没有回答。
他不回答,本身就是答案。
沈鹿微重新阖上眼睛,将头靠回厢壁,没有再开口。她已经用一句话堵住了他所有的审问。车厢重新陷入沉默,但气氛变了——他看她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评估。
马车继续向前。
萧景渊的手指在袖中无声攥紧。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那股灵韵。她仅仅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相隔三尺,他身上那五年未曾止歇的刺骨剧痛便减弱了几分。不是消失,但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从撕心裂肺变成了隐隐作痛。
他的身体比他的意志更先察觉到了这件事——刚才她闭眼入睡的片刻,他整个人不自觉地朝她的方向微微倾斜了几分。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上半身已经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他不动声色地坐正。没人看见。但他自己知道。
马车停了。
---
王府的大门在深夜里洞开,灯笼映出两列沉默的侍卫。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多看她一眼。摄政王府的规矩,比侯府森严十倍。
沈鹿微跨过门槛的瞬间,目光快速扫过前院、廊柱、正厅方向。
灵瞳之下,这座王府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向她交代底细。前院干净,廊柱无碍,正厅气息沉稳——但西北角,那片隐在夜色中的院落群上方,隐约有煞气残留。极淡,若非灵瞳增幅,根本无从察觉。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煞气阴寒隐晦,绝非寻常积秽——反倒与她方才在宗祠枯井里感知到的、煞玉簪上的邪气隐隐同源。
这一点,她不打算现在说出来。
“安置在清梧院,备热水。”
萧景渊的吩咐简短利落。老管家福伯迎上来,目光在她满身泥泞上停了一瞬,随即垂眸,一句不多问,转身引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沈鹿微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寻常仆从轻得多——是个练家子。
清梧院位置偏僻,离萧景渊的主院隔了整整两道垂花门。不是怠慢,是保护。把她放在王府深处最不起眼的角落,既掩人耳目,也便于暗中布防。
侍女送来换洗衣物,衣料是上好的云锦,样式却朴素得不像王府规制。沈鹿微拎起那件素青色的交领襦裙看了一眼,微微挑眉。
这个男人的心思缜密,比他的煞毒更难对付。
她没有立刻沐浴。侍女退下后,她穿着那身泥泞的破衣,赤脚在房间里走了整整一圈。灵瞳一寸一寸地扫过房梁、墙角、床底、妆奁、熏炉、窗棂的榫卯接缝。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角落,每一处可能被动手脚的地方。
干净。她松开煞玉簪,搁在枕边——触手可及。又把那支素银吉簪从发间拔下来,并排放在一起。
一吉一煞。一个是武器,一个是补给。今晚都得放在手边。
沐浴的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她浸入热水,将满身泥泞和血痂一点一点洗去,动作很慢,神情很冷。手背上被沈婉柔用簪尖扎出的伤口,在热水的浸泡下重新渗出血丝。她没有皱眉,只是用另一只手将伤口按住,直到血止住。
疼。但这份疼是从谁手里递过来的,她记住了。
换好衣物后,她站在铜镜前看了一眼自己。
素青襦裙,发髻未束,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独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
镜中那个女子,和白天被推下枯井的侯府嫡女,已经是两个人了。
侍女叩门,站在门槛外低声道:“沈姑娘,王爷在书房等。”
---
书房里只有一盏烛火。
萧景渊已换了一身深灰色常服,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案上堆着半摞折子,他显然在她沐浴更衣的时间里,已经处理了一批公务。暗七垂手立在角落里,身形融在阴影中,几乎与黑暗一体。
桌上没有纸笔。只有两盏刚沏的茶,茶香清冽。其中一盏摆在她那一侧。
沈鹿微落座,没有碰茶。
“靖安侯府嫡长女沈鹿微,生母早逝,继母柳氏当家。”萧景渊开口,声音低而平,像是在念一份公文,“今日被继妹推下枯井,险些丧命。”
他将茶盏往旁边推开,抬眼看她,目光沉而利。
“本王可以替你解决侯府。但你,凭什么让本王出手?”
他没有绕弯子。
沈鹿微也没有。她从袖中取出那支煞玉簪,搁在两人之间的紫檀木案上。簪身莹白温润,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件精致的首饰。可在灵瞳之下,簪内黑雾翻涌,煞气冲天。
“凭殿下体内的煞毒,寻遍天下无人能解。”她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凭我今夜若不替你压制子时煞气发作,你熬不过这个冬天。”
她抬眼,直视他的目光,不退不避。
“我不是求你庇护。我是告诉你——你需要我活着。”
“我若明天被侯府弄死了,殿下这条命,也等不到明年开春。所以,不是你要保护我。”
她顿了顿。
“是你需要我好好活着,替你续命。这是等价交换,不是施舍。”
书房安静了整整三息。
烛火跳了跳,爆出一声极细微的噼啪。暗七的身影在墙上一动不动,但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明显顿了一下——能被听出来的停顿,说明这个人的内心震动有多大。
萧景渊沉默的时间,比她预想的更长。
最后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没有怒意,没有冷意,只有一种几不可察的兴味:“你很会谈判。”
沈鹿微端起面前的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君山银针,入口清冽回甘。
“我不是在谈判。”她说,“我是在陈述事实。”
萧景渊看了她一眼。那是猎手在掂量另一个猎手的眼神——不是打量猎物的,而是辨认同类的。
他不再谈条件。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住王府期间,你的安全,本王负责。”
第二句:“你要出门,暗七跟着。”
第三句,他顿了顿。烛火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光影:“你若背叛本王——你不会。因为你比谁都清楚,只有本王活着,你才能活得好。”
沈鹿微没有反驳。
她只补了一句:“我净化出的吉物,卖出的银钱,归我。”
萧景渊看了她一眼,嘴角极淡地一抿。那个动作极其细微,快到几乎捕捉不到,但确实是笑了。
沈鹿微端起茶盏,语气疏淡,不卑不亢:“我需银钱傍身,囤积吉灵之物。唯有自身安稳,方能长久为你压制煞毒。你我互惠,各取所需罢了。”
不是乞讨,不是示弱。是互相拿捏,彼此成全。
暗七在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一根柱子。
就在这时候,沈鹿微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谈判全程,两人隔着一张紫檀木案,几乎有三尺的距离。但不知什么时候,对面的男人身体已微微前倾——不是意志在靠近她,和方才马车里一样,是身体在靠近她。他显然察觉到了,中途强行将自己靠回椅背一次。可没过多久,上半身又无声无息地偏了过来几寸。
那种被灵韵安抚的舒适感,像毒瘾,尝过一次就再也戒不掉。
他把自己按回椅背。手指在桌案下面攥紧,骨节泛白,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像是在压什么,最终压住了。
沈鹿微端起茶盏,掩住了嘴角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个男人的意志和身体,已经在打架了。而他的身体,站在她这一边。
萧景渊忽然探手,从桌下取出一物,搁在案上。
是一尊巴掌大的青铜小鼎。
造型古朴,三足双耳,表面蒙着一层暗沉沉的铜锈。书房博古架上原本摆了一排器物,方才她进门时扫过一眼,这尊鼎就混在其中,位置不显眼。但灵瞳之下,它的黑气比博古架上任何一件器物都浓。
“你说它有问题。”萧景渊的声音恢复了冷淡的自持,“证明给本王看。”
---
沈鹿微将小鼎托在掌心。
灵瞳之下,鼎内的景象与它外表的古朴沉稳截然不同。一团浓稠的黑煞蜷缩在鼎腹深处,像一条盘踞的毒蛇,正缓缓蠕动。青铜鼎身内壁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黑色的纹路,那是煞气长期侵蚀留下的烙印。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沿着鼎口边缘缓缓划过。指腹所过之处,一道几不可察的阻力——有人在这鼎的内壁上涂过东西。
她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夫子给学童讲功课。
“前朝镇北侯墓里的随葬品。看铜色和铸造工艺,至少是八十年前的东西。这鼎在墓里陪了至少六十年,出墓三年,经了不少人手。”她的手指在鼎足处停住,“这里,被人用朱砂混鱼胶填了一层膜,封住了煞气外泄,伪装成寻常古物。”
“此鼎长期摆放在近身之处,其内煞气会日夜缓慢侵损气血。身有沉疴之人,病情会日渐加重,且极难察觉缘由。”
她说到“极难察觉缘由”时,抬了一下眼。
只一瞬,随即收回。没有说“有人要害你”,没有说“这是投毒”,没有说“持续一年”。
萧景渊的眼神冷了下去,那股寒意比子时煞毒发作更刺骨。沈鹿微看得出来——他已经在自己推算时间了。他的煞毒何时开始急剧恶化,这尊鼎何时进入他的书房,两个时间节点一旦对上,结论不言自明。
但他没有说出来。她也没有替他点破。两个聪明人之间,有些话,不必说。
“能解吗。”他问。
声线平稳,但尾音压得极沉。不是疑问,是要求。
沈鹿微没有回答。她用行动回答了他。
合眼。指尖灵韵化作金色丝线,从指腹渗入鼎身。鼎腹深处的黑煞察觉到危险,骤然暴起,疯狂撞向鼎壁。小鼎在她掌心剧烈震动,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书房里的烛火骤然一暗,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压低了火焰。
她额角沁出细密汗珠,面色又白了一层,但双手稳如磐石。
暗七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他跟随王爷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王爷沉疴之难愈。太医院束手无策,江湖方士无计可施,连西域进贡的千年雪莲也只能止痛三日。他眼看着王爷从战功赫赫的战神变成深居简出的病夫。他见过无数次希望落空之后的沉默。
此刻,一尊在书房摆了多日的青铜鼎在一个满身泥泞刚从枯井爬出来的少女掌心嗡嗡作响。
鼎身隐隐发出青光。书房里的烛火无风自动,火焰齐齐朝她的方向偏斜了一瞬。暗七心底巨震,再不敢将她视作寻常侯府孤女。
萧景渊看不见那些金光和黑煞。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时刻压迫他胸口的沉闷,正一丝一丝减轻。不是幻觉,不是心理作用。是他被煞毒折磨了五年的身体,终于尝到了一口真正的喘息。
半盏茶后,鼎身最后一次剧烈震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一缕极淡的黑烟从鼎口逸出,在烛火中扭曲了一瞬,消散于无形。
震动停息。
沈鹿微睁开眼,将小鼎搁回案面。鼎身原本暗沉的青铜表面泛出一层温润的青光,像一块被洗净的旧玉,终于露出本来面目。
净化完成。
萧景渊伸手拿起小鼎。指尖触到鼎身的刹那,一股温润暖意顺着手掌流入经脉——是纯正的吉灵之气。他沉默了一瞬。五年了,连掌心都常年冰凉如握雪,此刻竟生出一缕久违的暖意。
他将小鼎重新放回博古架,顿了顿,又取下来,亲手搁在书案镇纸旁。往后此鼎置于书房,可宁气安神,缓缓调和体内淤煞。
这是他书房里第一件真正干净的吉物。
接着,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搁在她面前。
羊脂白玉,通体温润,烛火照上去隐隐有灵光流转。是真正的吉灵之物,比她发间那支素银簪品阶高出数筹。
“此物蕴养灵气,可安神挡煞,抵你此次酬劳。”他声音平稳,但接下去的话说明他也在盘算,“往后每月三件,酬劳另算。”
沈鹿微没有立刻伸手。
她垂眸,灵瞳不着痕迹地扫过——玉中灵韵纯净浑厚,无暗煞,无后手,确是真品。此物灵气厚重,于养灵、护身皆大有裨益。眼下她身无长物,要在王府立足,要在侯府那群豺狼中杀出一条血路,吉物自然是多多益善。
确认无误,她将玉佩拿起来,在指尖转了转。玉质细腻温润,比那支素银簪更压手,贴身佩戴可防邪祟近身,也可作为日后炼化更高阶吉物的灵基。
他看着她验完玉佩、干脆收下,忽道:“你倒是不推辞。”
沈鹿微将玉佩收入袖中,语气平淡:“推辞是客气。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她把玉佩妥帖收入袖中,与素银吉簪挨在一起。
入账。第一章的钱袋和吉簪,第二章的羊脂白玉佩,财富线持续累积,没有断档。
收玉佩时,她的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手。
只一瞬。凉意与暖意短暂交汇,她的灵韵撞上他体内的煞毒,像冰雪落进滚油,激起无声的惊涛骇浪。萧景渊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不是排斥,是那道灵韵抚平煞毒的快感太过强烈,强烈到他的身体本能地渴求更多。不是情欲,是濒死之人对生机的渴求,是干涸的经脉对滋润的本能攫取。
他不动声色收回手,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用杯沿挡住了自己下半张脸。
沈鹿微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袖口拢好。
她注意到了。她全都注意到了。
就在这时候,暗七忽然往前迈了半步。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那份轻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郑重:“王爷。侯府那边,有动静。”
---
暗七的情报简短而精准。
三件事。
第一件:入夜后,沈婉柔和顾言泽仓皇逃回侯府,神色惊恐,衣冠不整。继母柳氏当即下令封锁消息,府中知情者一律禁足。
第二件:柳氏连夜派了心腹亲信赶往东市明记古玩铺,马车载了数只封箱的木匣,行程匆忙,显然是转移那批煞物嫁妆,要在官府或第三方介入之前销毁证据。
第三件:宗祠附近有人悄悄搜了一圈,确认枯井中没有尸体。继母已知沈鹿微未死。此刻,那间偏院的灯还亮着,柳氏的亲信嬷嬷正在来回走动,显然是连夜商议下一步的对策。
暗七顿了顿,补了一句:“明记古玩铺并不是第一次跟侯府做买卖。柳氏和那边的掌柜往来已非一日两日,这些年侯府暗中出手的来路不明的古物件,不少都经了那家铺子中转。”他看了一眼沈鹿微,“生母那批嫁妆,不过是冰山一角。”
沈鹿微端茶的动作停了一息。
冰山一角。所以继母不是临时起意贪墨儿媳嫁妆,她是靠倒卖凶煞古物牟利多年,用暗处的不义之财填饱侯府账面亏空,供养她满身绫罗绸缎与金玉首饰。原主和她生母的东西,只是这张利益网里被顺手牵羊的一小部分。而明记古玩铺,就是这张网的一个重要据点。
萧景渊没有下令拦截。他看向沈鹿微。
“你的嫁妆,正在被人搬走。要不要拦?”
语气很淡,像是在问今日晚膳吃什么。但他眼底那层极薄的审视,藏得不深——他在掂她。掂她值不值得他手里的权力。
沈鹿微站起身。
她没有回答拦还是不拦。她只说了两个字。
“不必拦。”
她将那支煞玉簪从袖中取出来,在指尖缓缓转了一圈。烛火映在白玉上,也映在她眼底——冷得刺目。
“三年隐忍磋磨,步步算计,也该尽数清算。”
她抬起眼,看向端坐在书案后的萧景渊。
“明天一早,我亲自回侯府。不是去拿东西——是去收债。”
“她们欠的每一条命债,吞的每一件嫁妆,泼的每一盆脏水——明日我连本带利,一笔一笔,当着侯府所有人的面,当面清算。”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得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王府的马车,借我一用。摄政王的招牌,也借我一用。”
萧景渊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那片冷冽得近乎刺眼的寒光。方才那个在马车里闭眼假寐、在谈判时疏淡冷静的女子,此刻终于露出了内里最锋利的一角。那不是被逼急了的困兽反扑,那是猎手等待已久的出击。
他忽然想起一个时辰前,她在枯井边攥着煞玉簪,浑身狼狈,眼神却野得像一头刚爬出地狱的狼崽。
她当时说了四个字。
你的命,归我罩了。
现在他信了。这女人罩得住。
他转头,对暗七吩咐,语气平淡:
“明天你跟她去。带上王府令牌。”
“她要在侯府做什么,就让她做。”
然后他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补了最后一句。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夜月色不错。
“出了人命,算本王的。”
---
暗七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去安排明天的车马护卫。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和两个人。
沈鹿微将煞玉簪重新收入袖中,与那枚羊脂白玉佩、素银吉簪一同妥帖放好。
三样物件。
煞玉簪——扳倒侯府的铁证。
吉银簪——生母留下的定神遗物。
羊脂佩——摄政王预付的第一笔酬金。
罪证,吉物,酬金。每一件都是她活下去的弹药,也是她杀回去的本钱。
更鼓声隐隐约约从王府深处传来,沉闷而悠远。
她转过身,目光望向窗外。夜色将阑,残月西沉,天边还是浓稠的墨蓝色。
距离天亮,还剩最后一段夜。
侯府那帮豺狼,在暗处磨刀霍霍。
她也一样。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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