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桂英蜕变，陈家眼红跳脚

跟着林晚跑了几天山，孙桂英像是脱胎换骨，整个人都变了。

往日里，她出门总把头埋得低低的，贴着墙根走，跟人说话细声细气，生怕哪句话惹了旁人不快。如今不一样了——那小腰杆挺得笔直，脸上也有了血色，眼神亮堂儿的，遇见村里人，也敢大大方方笑着打招呼了。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孙桂英照旧背着背篓守在林晚家门口，手里还攥着两个刚出锅的热乎高粱饼子。林晚一开门，她就把饼子往林晚手里塞，语气透着实诚：“刚烙的，还热乎呢。”

林晚也不跟她客气，掰了一小块递到念安嘴边。小家伙两只小胖手捧着饼子，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喊了声：“姨——”

孙桂英瞬间乐开了花，眉眼都弯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念安毛绒绒的小脑袋。

进了山，孙桂英的手脚愈发麻利。野党参苗一眼就能揪出来，石韦摘得整整齐齐，再也不像头几天那样，采一把就得回头问一句。林晚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赞许——这才是真上心，夜里指不定偷偷琢磨多少遍了。

日头还没爬过山头，孙桂英的背篓就已经装了大半。她蹲在一块大石头旁歇脚，拿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忽然开口：“林晚，我这几天心里总琢磨个事儿。”

“啥事？”林晚随口应着，手里不停分拣着刚采的药材。

“你说，咱山上这些石韦、党参、黄芩，采了晒干就能换钱。天底下哪有这么白捡的便宜？村里人又不傻，早晚得看出门道。”孙桂英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忐忑，“我不是怕吃苦，就怕到时候有人眼红，故意给咱俩使绊子。”

林晚抬眼扫了她一眼，心里暗叹，这女人不光肯下力气，脑瓜子还通透。

“你想得没错。所以咱不能光靠采野生的，还得自己种。”

孙桂英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种？药材还能自己种？”

林晚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语气笃定：“后山那片阳坡地，沙土质，排水好，整日晒得着太阳，种药材再合适不过。等开春，咱把地开出来，撒上种子，往后就不用单靠老天爷赏饭吃了。”

这话听在孙桂英耳朵里，越听眼睛越亮。

不用靠天吃饭？这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以前搓麻绳，干一天才挣两分钱，哪天没活干，就得饿肚子。如今跟着林晚上山，一天就能挣好几毛，日子已经好得让她不敢信。现在林晚竟说能自己种药材，一年四季都有进项？

“林晚，你懂得真多。”孙桂英打心底里佩服。

“没啥，就是见得多了。”林晚没多解释，弯腰拎起背篓，“走，下山。今儿个早点收工，我还有事要办。”

两人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往山下走，刚出林子口，就撞见了王大妮。她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裳从河边回来，老远就扯开大嗓门招呼：“哎哟桂英！这才几天不见，你脸上都长肉了，瞅着精神头十足！”

孙桂英腼腆地笑了笑：“天天跟着林晚上山跑，身子骨倒是结实了不少。”

“可不是嘛！”王大妮嘴快，嗓门又亮，生怕旁人听不见，“以前你出门蔫头耷脑的，现在走路都带风！林晚你可真是个好人，自己日子刚过好，还不忘拉拔旁人！我都眼热了，恨不得也跟着上山挣钱！”

林晚淡淡一笑，没接这话。王大妮是个热心肠，但嘴太快，啥事到她耳朵里，不出半天就能传遍全村。这样的人，现在还不能带。

到了公社供销社，李红梅一眼就盯上了孙桂英的背篓，接过来翻了翻，当即啧啧称赞：“桂英你可以啊！这才几天功夫，金银花摘得干净利落，石韦也挑得地道，一片嫩叶子都没有。照这进度，再过半个月，你都快赶上老行家了。”

孙桂英被夸得满脸通红，手在裤腿上蹭来蹭去，紧张得话都说不囫囵。

李红梅麻利地过秤、拨算盘，脆生生报数：“桂英，五毛八分。林晚，你这份一块一毛三。”

孙桂英接过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指尖忍不住微微发颤。她低头攥着钱，嘴唇抿了又抿，这次没掉眼泪，眼眶却依旧红了。

头几天挣的七毛三，加上这几天攒的，拢共快三块钱了。她心里默默盘算：给丫丫买双新布鞋，再扯几尺花布做件新褂子，剩下的攒着，过年给闺女包顿带肉的饺子。

从前在陈家，别说给娃买东西，就是吃饭时多夹一筷子菜，都得看婆婆脸色。如今自己挣钱自己花，心里敞亮又踏实。

“桂英嫂子，走了。”林晚把背篓收拾好，念安小脑袋靠在她肩膀上，睡得迷迷糊糊。

孙桂英回过神，赶紧跟上。刚出供销社大门，一阵冷风迎面灌来，她下意识想缩脖子——猛地又硬生生挺直了脊背。

不用再缩着了。她凭自己双手吃饭，不欠谁的，更不用看谁脸色。

两人往回走，正好经过村口大槐树底下。陈建军正蹲在树根上啃干硬的饼子，褂子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耷拉着脑袋，一副没精打采的落魄模样。

他一抬头，看见林晚和孙桂英背着空背篓走来，眼神瞬间变了。先是愣怔，随即涌上浓浓的酸意，最后化作满脸戾气。

陈建军把剩下的饼子胡乱揣进怀里，阴阳怪气地开口：“哟，林晚？又去供销社卖货了？挣不少吧？怎么着，也不分给你以前的男人花花？”

林晚脚步都没停，抬眼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刺骨的嘲讽：“你算我哪门子男人？也配让我给你花钱？”

陈建军脸瞬间涨黑，恼羞成怒：“林晚你——”

“我什么我？”林晚停下脚步，稳稳换了个姿势抱好念安，目光锐利如刀，“陈建军，你有手有脚，有那蹲墙根啃凉饼子的功夫，自己上山采点货拿去卖都够糊口了，懒的底儿掉，怎么好意思舔着脸跟我要钱的？”

周围路过的村民听见动静，纷纷驻足围观。陈建军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孙桂英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从前她见了陈家人，都得远远绕着走——陈家婆婆尖酸刻薄，陈建军好吃懒做，谁沾谁倒霉。可如今跟着林晚站在一起，她忽然发现，那些从前让她惧怕的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林晚懒得再跟陈建军废话，招呼了孙桂英一声，两人继续往前走。

刚走十来步，迎面又撞见了张翠花。她提着一篮子猪草从地里回来，三角眼一瞟，精准盯上了孙桂英空空的背篓，立马阴阳怪气地嘟囔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得一清二楚：“一个克夫的寡妇，跟着个离婚的娘们满山乱窜，也不嫌丢人。挣俩小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呸！”

孙桂英脚步猛地一顿，双手死死攥紧背篓带子，指节都捏得泛白。

林晚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静静等着她自己回应。

孙桂英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积攒的底气终于迸发出来。她抬起头，直视着张翠花，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张婶子，我靠自己双手吃饭，不偷不抢，可没你在这酸言酸语丢人！”

张翠花万万没想到，往日里软柿子似的孙桂英，居然敢跟自己顶嘴，当场愣在原地，脸上挂不住了：“你、你个小寡妇还敢犟嘴！”

“我犟嘴什么了？我说的可是实话！”孙桂英攥着背篓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可语气半点没怂，“我男人没了是命苦，可我没偷没抢，凭力气挣钱，碍不着任何人！你要是眼热，自己上山采去呀，又没人拦着你！”

这话怼得张翠花脸色铁青，一口气憋在胸口，半天说不出话。

往日里孙桂英见了她，连眼皮都不敢抬，跟着林晚才几天，胆子肥了，嘴也利索了！

林晚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孙桂英的胳膊：“说得好。走，回家。”

两人并肩走远，身后的张翠花杵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恨得牙根直痒痒。

林晚没有回头，心里明镜似的。孙桂英敢当面硬刚张翠花，说明她心里的坎彻底迈过去了。前世她在陈家被磋磨得抬不起头，就是不懂一个道理——有些人，你越退让，他越得寸进尺；等你真正挺直腰杆，他反倒怂了。

桂英能想通这点，往后就再也没人能随意拿捏她。

回到山边的小屋，林晚把熟睡的念安轻轻安置在炕上，转头看向孙桂英：“桂英嫂子，明天你自己上山试试。”

孙桂英猛地一愣，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我一个人？”

“嗯。”林晚点头，语气笃定，“石韦、金银花、野党参、木耳，这几样你都认熟了，采得也利落。明天你独自走一趟，看看能采多少。记住，遇上拿不准的千万别乱采，宁可少挣点，也别出错。”

孙桂英咬了咬嘴唇，眼神从犹豫慢慢变得坚定，重重点头：“中！我听你的！”

看着孙桂英脚步轻快地走远，林晚转身走到炕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黑煤精，在手里轻轻掂了掂。

之前李红梅说，这东西得去公社收购站问问价，她一直没去。不是不急，是时机未到。先把孙桂英彻底带出来，等手里有了靠谱的帮手，再专心办这事。

她把煤精小心翼翼包好，塞回枕头底下，又弯腰从炕洞的青砖底下摸出那卷旧手帕，一张张仔细数着里面的钱。

这段时间攒下来，手里已经快有二十块钱了。

等开春，就去把后山的阳坡地开出来，撒下头一批药材种子。到了那时候，她和桂英就能稳稳当当挣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过日子。

屋外刮起了风，吹得窗户纸沙沙作响。炕上的念安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冒了句梦话。林晚把钱重新裹好，塞回炕洞深处，轻轻把念安往怀里搂了搂，缓缓闭上了眼睛。

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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