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狭路相逢

苏晚前一天晚上在星芒附近找了间合租房，一个月一千五，押一付三，她把身上所有的钱凑了凑，还差两百。房东看她一个小姑娘不容易，说先交一个月住着，下个月再补。

她搬进去的时候，室友还没回来。两室一厅，朝北的小房间，除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什么都没有。但窗户能照进来一点夕阳，她就很满足了。

早上七点，苏晚就醒了。她没几件像样的衣服，挑了那件最干净的白色衬衫，把头发放下来，用室友留在卫生间的直板夹简单熨了一下。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

她出门前又看了一眼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恭喜”，已经把号码存进了通讯录，名字写了个“？”。她没打算主动联系，但也没删。

星芒大厦九点上班，她八点四十就到了。前台换了个人，没认出她，问了名字才放行。

十九楼设计部，办公区比昨天看到的更宽敞。二十几个工位，靠窗一排是设计师的，靠墙是助理的。每个人桌上都堆着图纸、样品和咖啡杯。

沈敏还没来，一个胖乎乎的姑娘迎上来，大眼睛，圆脸，笑起来很甜。

“你就是新来的设计师吧？我叫唐糖，设计部助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她说话语速很快，像倒豆子似的。

苏晚松了口气：“谢谢你，唐糖。我叫苏晚。”

“我知道我知道，沈总监昨天特意在群里说了，新来的设计师直接进项目组，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待遇。”唐糖压低声音，凑过来，“你肯定很有本事吧？”

苏晚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笑了笑。

唐糖带她到靠窗的一个工位，桌上摆着崭新的数位屏、一套绘图笔，还有一盆小多肉。

“这是给你准备的，沈总监昨天让行政买的。咱们设计部可从来没这待遇，一般都是自己申请。”

苏晚摸了摸那个数位屏，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这些东西是谁安排的，但那个人连面都没露过。

上午九点整，沈敏踩着高跟鞋进来了。她扫了一眼办公区，目光在苏晚身上停了一秒，点了点头。

“开晨会。”

会议室里，沈敏把本周的任务分配了一下——星芒下个月要参加金璨奖，每个设计师至少交三套作品。这个奖是业内最有分量的，拿不拿奖关系到公司明年的资源倾斜。

“苏晚，你也参加。”沈敏翻开笔记本，“不要求你出三套，先出一套试试。”

其他几个设计师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不太服气的。

一个烫着大波浪、涂着红唇的女人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沈总监，新来的连试用期都没过，就参加金璨奖？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沈敏头都没抬，“你有意见可以保留。”

红唇女人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苏晚悄悄看了她一眼，工牌上写着：梁思思，资深设计师。这人看起来不太好惹。

晨会结束，苏晚回到工位，刚打开数位屏，就听见电梯那边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她太熟悉了——甜腻腻的，像泡在糖水里，听着就让人起腻。

林薇薇。

苏晚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画线。

“苏晚姐！”林薇薇的声音由远及近，穿着一身奶白色套装，踩着细高跟，笑盈盈地走过来，“好巧呀，你也在这儿上班？”

整个设计部都安静了，所有人看着林薇薇走到苏晚面前，那亲热劲儿像见了亲姐姐。

苏晚抬起头，看着她，没说话。

林薇薇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往旁边一看，惊讶地说：“哎呀，你的工位靠窗呀？真不错。我昨天面试的时候，HR说正式设计师才能靠窗呢。苏晚姐你是正式设计师啦？恭喜恭喜！”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附近几个工位的人都听见了。

梁思思端起咖啡杯，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可不是嘛，人家可是沈总监亲自招来的，底薪三万呢。哪像我们，熬了好几年才熬到这个位置。”

办公区里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苏晚看着林薇薇那张笑盈盈的脸，心里清楚得很——这女人今天是故意的。她来星芒面试是真，但特意挑这个时间到设计部来“偶遇”，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苏晚是靠关系进来的。

“林薇薇。”苏晚放下笔，语气很平淡，“你也是来星芒上班的？”

“对呀，品牌部的文案策划，昨天刚面的，今天就通知入职了。”林薇薇歪着头，笑得天真无邪，“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苏晚姐你要多关照我呀。”

品牌部在二十楼，她特意绕到十九楼来“打招呼”，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唐糖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小声说：“林小姐，品牌部在楼上……”

林薇薇像是刚想起来，拍了一下手：“哎呀对，我走错了。那苏晚姐，我先上去啦，中午一起吃饭哦！”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留下一股浓烈的香水味。

办公区安静了几秒，然后梁思思率先开口：“苏晚，你跟那个林薇薇认识？”

苏晚重新拿起笔：“以前认识。”

“以前？”梁思思冷笑了一声，“我看她那眼神，可不像普通认识的人。抢了你什么东西吧？”

苏晚没接话。她低头在数位屏上画了一条线，力道有点重。

唐糖凑过来，小声问：“晚姐，那个林薇薇是不是跟你有过节啊？”

“不重要。”苏晚继续画线，“工作吧。”

中午，苏晚没跟林薇薇吃饭，自己去了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坐在公司旁边的街心公园长椅上吃。

秋日的中午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晒在身上。她咬着饭团，看着对面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出的光斑，脑子里在构思那个缠枝纹的吊坠。

金璨奖的作品，她想做一套“归”系列——藤蔓缠绕，像漂泊的人终于找到了根。这个想法在她心里憋了很久，从离开顾家那天就有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载体。

“在这儿吃呢？”

苏晚抬头，沈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杯美式。

“沈总监。”

沈敏在她旁边坐下，喝了一口咖啡，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饭团：“就吃这个？”

“够了。”

沈敏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林薇薇的事，你知道她为什么能进星芒吗？”

苏晚摇头。

“她舅舅是我们一个股东，打了招呼。”沈敏语气很随意，“不过你放心，品牌部跟设计部不搭界，她折腾不出什么花样。”

苏晚没想到沈敏会主动跟她说这些，心里一暖：“谢谢沈总监提醒。”

“我不是提醒你，我是告诉你——”沈敏站起来，低头看着她，“在星芒，你只需要对我的作品负责。其他人，爱谁谁。”

她拎着咖啡走了，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笃笃笃，干脆利落。

苏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上司也没传说中那么可怕。

下午四点，苏晚正在画图，手机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

“新工作还习惯吗？”

苏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然后打了几个字：

“傅总，您能不能别监视我了？”

发出去之后她有点儿后悔——这话说得太冲了，万一对方不是傅斯年呢？

过了两分钟，回复来了：

“不能。”

苏晚：“……”

她又打了几个字，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干脆把手机扣在桌上，不回了。

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自己都没察觉。

下班的时候，苏晚收拾东西准备走，电梯门一开，林薇薇站在里面，笑盈盈地说：“苏晚姐，一起下楼呀？”

苏晚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电梯缆绳的声音。

“苏晚姐。”林薇薇忽然开口，声音还是甜的，但眼神变了，“你猜，顾言泽知不知道你在星芒上班？”

苏晚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林薇薇的脸，没作声。

“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来找你呀？”林薇薇轻轻笑了一声，“毕竟你俩还没正式办手续呢，明天才去民政局，对吧？”

苏晚侧过头，看着林薇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得意，藏着试探，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她在担心，担心苏晚和顾言泽见面，担心顾言泽会后悔。

苏晚忽然笑了。

“林薇薇。”她说，“你想要的东西，我从来没稀罕过。顾言泽那个人，你喜欢你拿去，我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苏晚走出去，头也没回。

林薇薇站在电梯里，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过了好几秒才跟出来，冲着苏晚的背影喊了一句：“苏晚，你装什么清高？你以为攀上傅斯年就了不起了？人家不过是看你可怜！”

苏晚脚步没停。

她走出星芒大厦，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手机又震了。

不是那个号码了，是顾言泽的。

她没存他的号码，但那串数字她认得。

“明天九点，民政局。别迟到。”

连标点符号都跟傅斯年昨天说的一模一样。

苏晚把这条消息截图，然后把顾言泽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明天之后，她跟这个人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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