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份设计稿

晚上回到出租屋，室友终于出现了。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姑娘盘腿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看见苏晚进来，热情地招手：“你就是新来的室友吧？我叫赵小咪，叫我小咪就行。”

“苏晚。”

“苏晚，你吃饭没？我刚点了外卖，多了一份酸辣粉，要不要？”

苏晚看着茶几上那碗红油满满的酸辣粉，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

“谢了，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不用，本来就点多了。”赵小咪把酸辣粉推过来，又递了双筷子，“你在哪儿上班啊？我看你穿得挺正式的。”

“星芒珠宝。”

赵小咪差点被苹果噎住：“星芒？那个星芒？CBD那个？”

“嗯。”

“卧槽，大腿啊！”赵小咪苹果一扔，凑过来，“你们公司还招人吗？我学市场营销的，今年刚毕业，投了八十多份简历全石沉大海了。”

苏晚嗦了一口粉，辣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今天是第一天上班，还没摸清楚。等我问问HR再告诉你。”

“好姐妹！”赵小咪激动地拍了她一下，“以后水电费我包了，你负责帮我搞进星芒就行！”

苏晚被她逗笑了。这是她离开顾家以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吃完饭，苏晚洗了个澡，趴在床上打开数位屏开始画图。赵小咪在隔壁房间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响，隔音不好，但苏晚反而觉得安心——比顾家那个死气沉沉的别墅热闹多了。

她画了一个多小时，缠枝纹吊坠的初稿出来了。

藤蔓的走向她改了四版，第一版太密，第二版太疏，第三版线条不够流畅，第四版终于有点样子了。她把图放大缩小反复看，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手机亮了。

又是那个号码：

“在画图？”

苏晚深吸一口气，打了电话过去。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傅总。”苏晚直接开口，“您是怎么知道我新号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傅斯年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沙哑：“想知道一个人电话，有很多办法。”

“您能不能……别这样？”

“哪样？”

苏晚捏着手机，想了半天措辞：“就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一会儿帮我，一会儿又不吭声。我不知道您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画的什么？”他没回答她的问题。

苏晚咬了咬嘴唇，不想说，但嘴比脑子快：“缠枝纹吊坠。”

“线条太密了。”

苏晚一怔：“你怎么知道？”

“因为五年前你在纸上画的第一版，也是这个问题。”

五年前。

苏晚的脑子“嗡”地一下。

她五年前还在养母家，每天放学后在后院的废纸上画画，画的最多的就是院子里那棵老藤树。那些画她从来没给别人看过，连养母都不知道她画了多少。

傅斯年怎么会见过？

“傅总，你到底在说什么？”

“明天办完手续，晚上七点，老地方见。”傅斯年说。

“什么老地方？我没跟你约过老——”

电话挂了。

苏晚瞪着手机屏幕，气得想把手机扔出去。

什么人啊！说话说一半，约地点不说地方，她怎么知道“老地方”是哪儿？

她把手机扔到枕头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五年前。她十四岁。住在养母家那个破旧的小院里，院子里确实有一棵老藤树，年年春天开满小黄花。

傅斯年那时候应该在A城叱咤风云了，怎么会出现在她那个穷乡僻壤？

除非……

苏晚猛地坐起来。

除非他见过她。在她根本不认识他的时候，他就见过她。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说不上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她又拿起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条消息：

“我不认识你。”

过了一分钟，回复来了：

“但我认识你很久了。”

苏晚盯着这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三遍。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关灯，闭眼。

睡不着。

她又开灯，拿起手机，打字：

“明天晚上七点，哪儿？”

“顾家巷口第三棵槐树下。”

苏晚愣住了。那是她养母家门口的一条巷子，巷口确实有三棵老槐树，第三棵下面有一块青石板，她小时候经常坐在上面等养母下班。

他怎么知道的？

她没再问了，因为她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关了灯，这一夜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老槐树、缠枝藤、那把黑伞、傅斯年递名片时微微发紧的指尖。

凌晨两点，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苏晚到了民政局门口。

她特意请了半天假，沈敏没多问，批了。

秋天的早晨有点凉，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在台阶上站着。手里拿着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三样东西，代表了她三年的婚姻。

九点整，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路边。顾言泽从车上下来，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一眼苏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来了？”他说，语气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同事打招呼。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民政局，谁都没说话。

办手续的窗口排了七八对，大多是来结婚的，脸上带着笑，手里捧着花。苏晚和顾言泽站在队伍里，像两块格格不入的冰。

“苏晚。”顾言泽忽然开口。

苏晚没看他。

“你最近……在星芒上班？”

苏晚心里冷笑，林薇薇果然告诉了他。

“嗯。”

“星芒还行。”顾言泽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苏晚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顾言泽心里一紧——不是恨，不是怨，是那种彻底不把你当回事的平静。

“不用了。”苏晚收回目光，“顾先生，我们马上就没关系了，你不用客套。”

“顾先生”三个字像一记耳光，顾言泽的脸僵了一瞬。

轮到他们了，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收了材料，啪啪盖章，打印离婚证，递出来：“下一位。”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苏晚接过那个朱红色的小本子，翻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离婚证”三个字，下面是她的名字和顾言泽的名字并排。

她把本子放进包里，转身就走。

“苏晚。”顾言泽追出来，在台阶上叫住她。

苏晚停下来，没回头。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秋天的风吹过来，把苏晚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偏过头，侧脸对着顾言泽，语气很轻：

“祝你跟林薇薇，白头偕老。”

说完她下了台阶，头也没回地走了。

顾言泽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是苏晚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祝福他和林薇薇。

可他为啥听着这么难受？

苏晚走出民政局大院，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把离婚证从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眼，然后塞回去。

她给那个号码发了条消息：

“离完了。”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晚上七点，别忘了。”

苏晚把手机揣回兜里，打了个车去星芒。她下午还要上班，金璨奖的作品还差得远呢。

车上，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

三年前，她穿着婚纱从这条路上走过，满怀期待地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家。

今天，她揣着离婚证从这条路回来，却发现心里空落落的，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轻松。

窗户打开了，关了三年的鸟终于可以飞出去了。

她笑了笑，对司机说：“师傅，前面便利店停一下，我买个饭团。”

下午回到公司，唐糖凑过来，小声问：“晚姐，你上午请假干嘛去了？”

“办点私事。”

梁思思从旁边经过，拎着一杯星巴克，阴阳怪气地说：“请假半天，回来还迟到半小时，新人的待遇就是好啊。”

苏晚看了一眼时间——她到公司是下午一点四十，确实比规定的午休结束时间晚了十分钟。

“对不起，下不为例。”

梁思思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走了。

唐糖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说：“别理她，她就那样，看谁都不顺眼。上个月走了两个助理，都是被她气走的。”

苏晚打开数位屏，开始改昨晚的稿子。

线条太密——傅斯年说的没错，她自己也看出来了。她把藤蔓的主干加粗，分枝减少，留白多一些，整体看起来就透气了。

改完一版，她退远看，还是觉得差点意思。

缺什么？

缺一种“缠”的感觉。藤蔓应该是互相缠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她画得太规整了，少了那种生命感。

苏晚把稿子存了，决定晚上回去再改。

手机亮了，不是那个号码，是赵小咪发来的消息：

“晚姐，晚上回来吃饭不？我做了红烧排骨！”

苏晚回了个“吃”。

然后她又点开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看了看昨天晚上的聊天记录。

“但我认识你很久了。”

她把这句话截图，存进了一个新建的相册，名字打了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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