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召唤（5）

“喂，你看巢湖快到了！”，不知哪个叫了起来，车上的人顺着前方望去，果然是。楼房渐渐多了起来，路也平坦了许多。马路上的车子和行人来来往往的。“巢湖到了，请大家带好行李，准备下车集合”，那个家访的王排长，喊出了口令！

背上背包，手提草绿色帆布包，下车后齐刷刷站成了一排，王排长开始点名，“王大庆”“到！”“崔勇敢”“到”“向右转！齐步走！”，王排长走在前面领着队伍向火车站行进。“一、二、一”，穿过车站的大门，径直来到了站台。嗬！一股股钢轨，笔直地伸向远方，我不知道，它究竟通向哪里。但我清楚，它一头联着家乡，另一头联着部队。长长的绿皮火车，静静地停在轨道上，旁边的人员在给车厢加水。我第一次看到火车，感觉很稀奇，那么长的车子，怎么能跑那么快呢？它有没有方向盘之类的东西？

在二号站台上，则停放着一列闷罐车。本以为王排长会领我们上绿皮火车的，没料到，却带我们朝二号站台走去。这时队列里有人叫道：“怎么？就坐这玩意？把我们当牲口了！”“给我住嘴！你在说啥呢！”王排长眼一瞪，当即训斥那人。随着一阵阵“哐铛”声，那列闷罐车的车门全部打开，我们先将背包扔上，然后才爬上去。车内四周均用钢板围成，只在南、北两侧留有一个长条形的小窗口，光线照进来，给这个有些窒息的大罐头，点亮了一缕暖色调。地面上铺开数十张芦席垫子，这就是为我们特制的“卧铺”。车门关上后，不大一会，列车便开动起来，尔后便是车轮与钢轨“哐当，哐当”的撞击声。分不清东南西北，瞧不见两边的风景，密闭的空间，陌生的面孔，未知的目的地，让我迷茫而焦虑。想看书，没有光亮，想躺下，却有烦人的噪音，干脆坐在被子上，微闭着双目，似在面壁，又如禅悟。悟生命，悟人生，悟未来的路。我有些不解，这些生命力旺盛的家伙，到了当下的环境里，怎么变得如此的静默和寂寞。究竟是怎样的东西，将这样一群桀骜不驯的心，变得如此的温顺，温顺得如羔羊一般。是纪律，是规矩，还是丛林法则？凭借第六感觉，我感到此时思念成为车厢里最浓烈的东西，在列车的牵引下，我们正驶离家乡和家乡的亲人。日渐变大、变远的距离，让我们成为飘向天空的风筝，脱离了引力，忽然发现脚下的虚空，就像小鸟，既向往天空，又依恋树林一般。思念就是连接风筝的线，可我们这些风筝不知要飘向何方，落到何处？

历经两个多小时的运行，列车终于在水果湖车站停靠。车门打开，车厢里的人，陆续下车，或抽烟，或喝水，或伸展伸展身体。温暖的太阳，已经偏西，离开那沉闷而灰暗的车厢，心情顿时好了许多，看站台上的人山人海，看远处鳞次栉比的楼房，好像又回到了社会。

到达蚌埠时，天已漆黑。晚餐的时间到了，人们手持绿色瓷碗，走到站台。远远望去，乌怏怏的人，就如迁徙途中落下的雁群。兵站的工作人员紧张地忙碌着，抬着饭菜，运来开水，尽管是普通的饭菜，大家也吃得很香。我头一次领教到了什么叫排山倒海？那趟军列里竟然载着那么多生龙活虎的年轻人，清一色的草绿军装，让蚌埠车站成了绿色的海洋。

抬头仰望天空，夜幕下的苍穹里群星璀璨，银河里的星光眨着神秘的眼睛，勾起人们无际的浪漫想象，牛郎与织女的传说，让其中的有些年轻人惆怅概叹：家乡的女友，此刻你在哪里？可否想我？

吃过晚餐后，大部队又上了列车。“哐铛”声继续。直到第三天的清早，列车才到了终点站——商丘。

下车后，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陌生的环境，大街上人们都穿着厚厚的棉衣，嘴里呼出的热气，很快就结成了冰渣子。冷，冷得很！比我们老家冷多了。街面上售卖的大都是面食，包子、馒头、饺子、拉面、糊辣汤等等，我们老家以大米为主食。另外，发现许多头戴白帽，吃清真食品的回族同胞。我们家乡以汉族为主，少数民族极少。

当我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周边一切的时候，王排长已下达列队口令，接着奔向停在车站东边的数辆军车。尽管，车辆蒙上了草绿色的帆布蓬，但那刺骨的风，吹到脸上还是如刀割般地痛。行进在这座古老、历史悠久的北方城市里，多少有些不适应，这里的天空远没有我们南方的天空蓝，而且天空里时常有砂子的侵袭。

营房的大门，已立在眼前。简朴而庄重，上面有醒目的军徽 ，两边立着两位持枪的士兵，威严、不可侵犯的样子，表明这里是营房，是军事管理区，外人不得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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